过敏性窒息(103)

2026-10-20

  “我替他忏悔,可以吗?”

  塞缪尔坐姿高高在上,好似完全不为之所动,冷嗤一声,“我输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你想当救世主拯救他。”塞缪尔闭目养神,像思索什么一般,他的嘴唇终于动了动,语气漠然,“你宁愿替他认错赎罪,也不肯跟他结婚,承诺一生一世待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永远爱他……”

  “他太失败,太没用了。”

  “连你也不要他。”

  “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每句话如同针一样刺痛吴元君,他第一次打断长辈说话,难以压抑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不平,不明白,从看见车雨森小时候那些照片便开始不明白。

  “您不可以…这样讲他。他哪怕再不好,也不是废物。”

  “失败一次很可怕吗?输了难道不能收拾收拾再从头来过赢回来吗?”

  “车雨森出生那天起到现在难道都为了您说的输赢吗?难道您以前对一个婴儿说——你哭慢了,你输了,你开口说话比别人晚,你没用?难道不应该告诉小孩,没有关系,多晚说话都好,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您有真心实意夸奖他,告诉他,他就是最厉害的小提琴家吗?为什么要不停地打他,骂他,关着他,命令他忏悔认错。”

  吴元君冲动地说出口冒昧的话语,他木讷懦弱的表情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无畏,全程没有退缩和塞缪尔对视,“他有时候根本没错,是您错了。”

  塞缪尔眉头宛若打了死结,满室死寂,管家大气不敢出。

  “……”

  年迈的长者冷不伶仃幽幽来了句,“你为了不跟他结婚,故意想气死我?”

  吴元君:“……”

  塞缪尔冷笑,“他是我的孙子,我理所应当管教他,你觉得我错了。怎么?还没进门,就开始顶撞长辈。”

  听得吴元君头皮发麻。

  塞缪尔站起身背对着吴元君,“轮不到你来教我评判对错。”

  吴元君失败了,他垂头丧气想着明天再来。

  突然塞缪尔道:“钥匙在桌上,去替他开门吧。”

  吴元君狂喜,拿起后脚步还没踏出去。

  塞缪尔忽然叫停,“你的母亲把你教得很好,她给你的精神财富充沛。她很爱你,导致你很会爱人。你对Sen说过这些吗?”

  吴元君没有回答头也不抬继续往门外走。

  塞缪尔疲惫地对着十字架忏悔,阿门。

  散在空气里的话轻不可闻。

  “十天,你才想救他。”

  “可他从第一天起便开始等待你的出现。”

  巨大的书架摆放了一本《一千零一夜》,在阿拉伯人的传说中,一只恶魔被所罗门封印在海底400年,第一个100年他发誓如果有人救他,他会让人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个100年,如果有人救他,他将帮助其挖掘海底无穷无尽的宝藏。

  第三个100年又来了,他将满足救他者的三个愿望,无论是什么。

  第四个一百年过去,依旧没有人出现。

  于是恶魔发下毒誓,要杀死救他之人。

  塞缪尔摊开这本书后神情毫无波澜。

  看来,他也养出了一只恶魔。

  一只会因为一份来得太晚的爱,质疑这份爱,厌恶这份爱,恨不得吞噬这份爱的恶魔。

  吴元君匆匆的脚步抵达了庄园最深处的教堂大门。

  他将钥匙插入锁口,转动的瞬间莫名心慌。

  要不要叫别人替他打开……逃避现实,不要面对……可又要逃到哪里去?

  百转千回之下,吴元君心跳如雷,颤颤巍巍推开了。

  那条门缝越来越大,里面住着的“恶魔”血淋淋,赤裸的后背用红墨写满了忏悔词,一条又一条都在向耶和华忏悔,上面同时血淋淋一片,充斥戒尺打下的痕迹,皮开肉绽,猩红的血和墨水快要融为一体。

  车雨森的长发拢在身前,整个人像僵硬的雕塑,毫无灵魂。

  男人听见动静扭头后,瞬间僵硬地愣住,很快似乎痛恨自己这么狼狈,他额头青筋鼓起,狰狞的疼痛洒满全身,漆黑瞳孔迸射出的目光像看见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嘶哑着声音命令吴元君闭眼,不许看——

  吴元君声音闷闷的,“好,我不看。”

  车雨森踉踉跄跄站起身,这些天没有照过镜子,他面无表情摸了摸自己脸,神经质的手指发颤,恶心死了一定,难看极了。

  他重新背对吴元君。

  吴元君听见男人说道。

  “我不想见你,出去——”

  窗外种植的樱花让吴元君咳嗽,过敏导致的眼泪像一片湖泊倾泻而出,他低眉回答,“我……也不想见你。”

  两个人僵持着。

  吴元君再次咳嗽出声,他默默走向车雨森,眉眼在玻璃窗花折射进的阳光照射下,淡淡的忧郁。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透出怜悯和慈悲。

  “我带你走。”

  吴元君再次牵起车雨森的手,胳膊轻轻抬起。

  肌肤触碰的刹那,宛若命运的那根弦刻意弹动两个人同时无声的呼吸。

 

 

第60章 

  落地古董钟发出沉闷声音。

  “咚——”

  塞缪尔抬眼隔空望向监控视频里,教堂中央两个男人,车雨森没有跟吴元君走。

  他手边摆放了一栋墙的摇表器,每个格子中都装着一枚精致昂贵的腕表,有规律地顺时针转动,不停模仿人体运动,永不停歇。

  透露出主人对于记录时间的固执,精准到每分每秒。

  塞缪尔背靠软椅嗤笑一声。

  管家摇铃示意到了服药时间。

  塞缪尔又咳嗽了,手帕擦拭嘴唇,声音有气无力,“我对他已经够宽容。但凡他不是我的亲孙子,我早放把火把他们两个一起烧死。”

  先前一路护送车雨森回国的老管家开口,“Sen的确有梦游症,他小时候出现过几次。白天听话地练琴,晚上把小提琴砸了。”

  塞缪尔:“怎么不早说?我当时就该掐死他。”

  手帕赫然出现一团猩红,老管家连忙伺候人吃药。

  塞缪尔眼珠子丝毫没从监控视频上挪开,他冷笑:“真不敢相信,事实摆在眼前。我们家里那么早就出了一个同性恋。”

  老管家劝慰道:“年轻人玩玩而已,像小吴说的那样……”

  “叫得真够亲热。”塞缪尔立马变脸,“他不过帮了你几次,你已经偏向他。Sen迟早被他玩死。”

  老管家沉默不语以防塞缪尔大发雷霆。

  塞缪尔继续道:“Sen哪怕当同性恋也得当玩赢的那一个——”

  塞缪尔与车雨森如出一辙的深邃眉眼遍布阴沉。

  他右手动了动,不顾说话时不断咳嗽出的血,吩咐人去办事。

  另一边。

  车雨森不走。

  吴元君抬起的手臂显得可笑,自作多情。

  他自嘲地抿唇,试图挤出自然的淡笑,无可奈何地收回手。

  什么救世主,什么拯救,无非是白骑士病又犯了。

  吴元君垂下眼坦然接受一切有关车雨森带来的失望,他扭头离开前说:“我不管你了。”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帮你叫了医生。”

  声音艰涩,话说完了就这样吧。

  吴元君抬手擦过敏导致的眼泪,转身后与车雨森背道而驰,他踏出脚步,一步,三步,五步,吴元君都没有回头看。

  像一条线上的两个点,一方在南一方在北,永远相隔万里。

  吴元君曾经在黑夜里无数次放心不下车雨森。

  一步三回头。

  那时候他怕车雨森摔倒,总忍不住婆婆妈妈细心叮嘱。

  “我去拿东西,你待着,乖一点,不用找我。”

  “我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