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06)

2026-10-20

  塞缪尔强撑精神厉声呵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得活得有个人样,治好你的跛脚,回到乐团,拉好你的小提琴,做一辈子演奏家。”

  轮到车雨森俯视祖父,“我不需要你来教。”

  塞缪尔看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想到什么,顿时嗤笑出声:“要不是教义规定必须和发生x行为的人结婚,你以为我会管你的破事?”

  “可惜他不愿意。”塞缪尔继续道:“你们的确不该结婚。”

  “你是撒旦给我的报应。”

  “而他是个好孩子,应该上天堂,你下地狱去吧。”

  ……

  车雨森充耳不闻,压根没听进去,泥像雕刻的是他,同心锁也是他,都是他。

  喜欢的是他,爱的也是他,吴元君喜欢他。

  ……

  不。

  不对,白天和晚上吴元君分得清吗?

  车雨森掌心依旧牢牢躺着枚银镯子,不自知用力过猛,捏得愈发变形。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太阳穴青筋抽动,若无其事地说道:“下地狱就下地狱。”

  塞缪尔也不管车雨森说了什么,继续自顾自讲下去,他垂眼见手帕上又溢出血,咳血次数越来越多,“吴元君刚刚还让我隐瞒你梦游的事。”

  “他到现在都觉得你无辜,心甘情愿为你着想,怕你知道梦游的自己多么恶心,会去自杀。他爱惜你的命,远胜于你自己。”

  “Sen,他是个愚蠢的白痴,唯独一点好,不会害人。”

  塞缪尔声音有气无力了些许:“过去的那些事,我懒得找你算账。忏悔也解决不了你的罪恶。他喜欢你,这是他最大的弱点,骗也好,威逼利诱也罢,只要让他认输,听话,反正他也拒绝跟你结婚,大不了养在身边。”

  “至于你是同性恋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余人知道。我丢不起这个脸。还有,再治不好梦游,我不介意在我死之前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好好治一治。”

  塞缪尔那双眼洞悉一切,他喘了口气说道:“你瞒得了任何人,瞒不了我。”

  “梦游而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留他在身边,为了利用他治失眠和幻听吧。”

  车雨森敷衍道:“不然呢?”

  塞缪尔勾起嘲讽的笑容:“但愿你说到做到,不会阳奉阴违。”

  “我睡他,因为他好用,是安眠药。”车雨森一听到有关吴元君三个字便条件反射竖起耳朵,他幽幽打量塞缪尔的脸,的确像:“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听得我想吐。至于他的喜欢,我一个字也不信。”

  车雨森越看塞缪尔的脸越烦,“祖父,您少见他,离他远点。”

  礼节到位补充了一句,“谢谢。”

  塞缪尔气笑了:“Sen,记住你说的话。”

  大门哐当一声关闭。

  “哐当——”声音化作石子,不断冲心湖砸下,车雨森内心激荡诡异的情绪,如同沾满蜜糖的毒药,吃下去一定会死。

  他情不自禁摩挲雕刻莲花的银镯子,摸了三分钟才不屑一顾随意抛起,任由镯子摔落地面。

  滚落地毯后应该脏了。

  车雨森作为上位者,眼皮耸拉眼珠向下,透着肆无忌惮。

  他没有第一时间捡起。

  喜欢我?

  谁稀罕?

  给“妻子”的镯子,注定要送给他的。

  廉价的东西。

  和吴元君的喜欢一样便宜。

  雨夜蔓延着潮湿,仅仅一墙之隔,此时的吴元君靠着枕头,刚刚吃完缓解过敏的药,他忍受基因病带来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疯狂抓弄手臂内侧,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的痕迹,抓着挠着,恨不得掀去一层皮的痒意横冲直撞。

  过敏反应伴随呼吸燥热,大抵发低烧了,他躺在大床上四肢酸软。

  吴元君擦一次眼泪便会有新的泪水滑落,他打开手机看自己过年时和母亲拍的合照。

  两张笑脸。

  他指尖放大照片,手机放在心脏位置,暖意袭来。

  不怕。

  吴元君吸吸鼻子开始模仿自己,嘴唇扬起弧度,笑得安然无恙就好。

  这样才接近幸福。

  世上除了母亲以外,没有人有义务全心全意对他好。

  当然再也没有人无条件地爱他。

  事实罢了。

  吴元君喃喃自语,“真讨厌,怎么眼泪总流不干。”

  他怪过敏这种基因病,怪来怪去,忍不住又去怪车雨森。

  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小提琴声悦耳极了,拉奏时感情充沛。

  连吴元君都不得不承认,拉得非常好,炫技的听觉盛宴。

  伴着曲调,吴元君起身将衣服内侧暗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拿出来,折叠的纸成了吴元君的护身符。

  夜晚的车雨森让上帝赐福予他,吴元君拿到这份生日礼物后,当夜在信纸反面一笔一划写下漂亮的行楷,正反两面,两种字体。

  本想展开,突然塞缪尔再次进来。

  吴元君瑟缩片刻,赶紧将纸张藏起。

  他通红的眼睛像兔子,垂着耳朵,示弱又茫然。

  可惜唤不醒塞缪尔残存的良心。

  新的录音,他非要让吴元君听见更多真相。

  【塞缪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留他在身边,为了利用他治失眠和幻听吧。”

  车雨森敷衍道:“不然呢?”

  “我睡他,因为他好用,是安眠药。”

  “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听得我想吐。”】

  塞缪尔又失望了。

  吴元君没有露出想象中的痛苦和愤怒。

  年轻人银发柔软脸颊白皙,眼角眉梢写满清俊和漂亮,睫毛上沾着泪珠,眨一眨都能掉出新的眼泪。

  他的衣袖遮挡了手臂,抬手轻轻擦眼泪,全程镇定而平静,肩膀微微往下塌,无可奈何却接纳一切,整个人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吴元君的确还有空走神思考,如果这辈子都控制不住泪腺,是不是流下的泪可以汇成一条小溪。

  他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表情,淡笑了声,嘀咕声像和长辈告状说人坏话,你瞧,我没有说错呀。

  “都说了,他真的讨厌我,真的看不起我,我没有骗您。”

  “不要再逼我和他结婚?可以吗?”

  塞缪尔看着他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随口道:“看我心情。”

  转身离开前又扭头扫视吴元君,“你应该报复我,再报复他,这么侮辱你的喜欢,践踏你的尊严。”

  吴元君微微扬起下巴,看似温和软弱实际上一根筋执拗得不行,他望着塞缪尔:“您这句话的意思,是想对我说抱歉吗?”

  塞缪尔眉头像打了死结,“胡说八道。”

  吴元君温声细语:“没关系。您要照顾好自己,车雨森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塞缪尔步伐艰难走在长廊里,身边搀扶他的老管家担忧万分。

  几句魔怔的话语轻不可闻。

  “我测试过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谁都盼着Sen死,只有他不会。”

  “留下他。”

  “Sen不能没有他。”

  塞缪尔咳出更多血。

  长廊幽深,隐于雨夜,无人知晓。

  塞缪尔一走,吴元君垂眼抓挠手臂内侧,快要抓出血了。

  抗过敏药的药效终于发作,喉咙口舒服些许,他闭上眼呼吸,外头的雨什么时候才停。

  短信编辑给刘春华。

  【妈妈,南京又下雨了,我放在窗沿上的小仙人球肯定也淋到了。】

  【等我忙完,很快来看你,鸡鸣寺的樱花开得漂亮,到时候我带你去。】

  【别为我担心,我有照顾好自己。】

  凌晨,低烧导致脑袋昏昏沉沉,吴元君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脸颊红扑扑,眼睛微微犯肿,呼出的每口气掺杂着热意,接通后耳尖噼里啪啦像古老的油灯蹦出星星点点。

  男人的声音低哑,分辨不出是梦游还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