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11)

2026-10-20

  “他人呢?他在哪里啊?他有钱了咱们这个家不就发达了么,我到时候伺候你,让他把钱给我,我一定戒酒戒赌,我一定对你好——”

  刘春华攥紧纸元宝。

  现在纸元宝已经攒下五百多个,足够小好烧给自己了。

  转进新医院后,疯狂骚扰要钱的男人进不来,大骂特骂胡搅蛮缠在医院门口,引来不少麻烦。

  后面干脆一次又一次去陶瓷工坊,老郑烦不胜烦一发狠把人扣在地下室里。

  刘春华坐起身告诉护士:“明天我家小孩要来探望我,还有一个叫吴建业的。”

  护士客客气气回答:“到时候登记一下名字。”

  她交待完这些,再和老郑通了气把人带来。

  电话那边沉默。

  “真得这样吗……”

  刘春华叹了口气,“给了他一次钱,他会要第二次,第三次……如果我哪天去了,小好一旦看见他,没了顾忌,一定会和他拼命。”

  离开庄园那天阳光明媚,不冷不热,微风徐徐吹来,扬起吴元君的发丝。

  塞缪尔当着吴元君面用法语对车雨森说了很多很多话。

  吴元君一句都没听懂,也不明白为什么车雨森脸色为什么越听越难看。

  他望向远方,满心像即将出笼的小鸟,要飞得高高的,衔起最漂亮的枝干,幼鸟归巢。

  坐上熟悉的车,车轮驶离庄园。

  吴元君望见后视镜里的塞缪尔独自坐在轮椅上,神情无悲无喜,冷漠地目睹所有人离开。

  一切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热闹终有离散,繁华落幕,十字架蒙上一层灰。

  吴元君昨夜送了塞缪尔木雕的老鹰。

  塞缪尔没说喜欢也没说讨厌。

  刚刚吴元君看见了塞缪尔手里握着老鹰。

  之前塞缪尔问木头哪来的。

  吴元君怪不好意思:“烧壁炉的柴。”

  塞缪尔面露不屑:“太廉价了。明年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活着,你用奇楠沉香雕只狮子。听清楚了吗?”

  吴元君:“好哦,明年一定给您雕。”

  明年……

  明年合同到期。

  吴元君知道自己可能会食言。

  他不后悔。

  最后看了一眼庄园大门,吴元君像终于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人似的,温声细语道:“我去见我妈,中途把我放下。”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车雨森:“……”

  吴元君:“地址你知道的。”

  车雨森阴阳怪气:“把我当司机?”

  吴元君马上要见到刘春华,没空和车雨森吵架,敷衍着道:“没有啊,你伤还没好,不要大声说话。”

  车雨森:“怎么,这时候想起关心我……”

  吴元君食指抵唇轻轻闭上眼:“嘘。吃饱了好困。”

  车雨森愤恨地闭上嘴。

  真正的司机边开车边束起耳朵听。

  一个唯唯诺诺地命令。

  一个凶凶巴巴地听话。

  吴元君醒来时嘴唇微麻,慢半拍意识到什么,他缓缓看向车雨森。

  男人紧闭眼纹丝不动,似乎也睡着。

  吴元君蹙眉舔了舔自己唇角,肿了。

  他再摸了摸胸前,很好,尖尖朝上软软的。

  他忍住骂,深呼吸看向车窗外。

  恰巧途径莫愁湖公园,红灯停靠。

  不远处,扎着小辫子的小孩在一棵粗粗的树下笨拙地躲着,树边蹲着许多人,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四五个人陪着小孩一起躲猫猫。

  小孩探出头,大人装看不见。

  小孩笑容明媚又缩回去,阳光洒在他们一家人身上。

  沐浴在爱里的模样好看极了。

  吴元君隔着玻璃窥见别人的幸福,他恍惚片刻。

  突然一道身躯冷不伶仃靠近。

  车雨森冷沉黏腻的声线透着数不清的古怪:“你……想玩?”

  吴元君抿唇没来得及回答。

  手机猛地振动。

  “小好,你到哪里了?”

  “到莫愁湖啦,再过大概一个半小时。”

  ……

  车雨森观察着吴元君和他母亲说话的模样,不由自主嗓子干渴喉结上下滚动。

  停车后,吴元君背着包穿进人潮汹涌,满心热忱,他像彻彻底底活了过来,宛若一条小鱼钻入真正合适的江河湖海。

  他笑了笑挥手示意再见。

  衣摆纷飞,跑起来的姿势漂亮利落,那截洁白手腕曾经被车雨森紧握。

  男人目光晦暗迟迟没有让司机关门。

  先前吴元君醒后中途下了好几次车。

  “前面那个糕点店,我妈爱吃。”

  “水果也要买。”

  “草莓个头很大,桑葚也特别新鲜……”

  吴元君眼睛亮晶晶说着话。

  车雨森忍着不耐。

  买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吴元君这么高兴的?

  一切不明白停滞在吴元君一点点消失的笑容里。

  车雨森听见人略带无奈道:“忘了…你在,不好意思,自言自语习惯了。”

  “……”车雨森面无表情动了动手指。

  吴元君蹙眉,“水果没洗。”

  男人浑身僵硬。

  吴元君看他这副样子,叹息着递上手帕纸。

  一路跑的吴元君管不了太多,鼻尖飘来不知道哪熬得桂花糖香,包里沉甸甸,小木头上雕刻了刘春华喜欢的牡丹。

  他的身影掠过白墙,薄汗轻轻滑落额头,心脏砰砰直跳。

  快到了,糕点得趁热吃才好吃。

  吴元君默念楼层数和病房号,真的快到了。

  踏入医院大门,脚步飞快。

  警笛声和救护车声不断交错。

  路人:“听说,前面死了一个人。”

  吴元君呼吸微窒。

  路人:“从七楼跳去的吧…”

  吴元君呆愣地默念楼层号,七,七楼。

  他似乎能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一阵剧烈的落地声。

  声音那么大,又那么短暂。

  像一滴水砸进汪洋。

  那些器官彻底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发现时大概是一声尖叫刺破空气,“有人跳楼了——”

  吴元君四肢猛地向前奔跑,衣服被冷汗浸湿,他跑着跑着好像无形之中被什么东西推倒。

  重重的,一双隐形的手操控。

  恶狠狠将他推倒在这片茂密的草地上。

  人来人往的医院草坪,吴元君双眼泛红,嘴角磕破了,血腥混杂泥土和青草烙进肉里。

  他摔倒又快速爬起,不。

  不会的。

  不。

  不是。

  ……

 

 

第64章 

  怎么可能……

  吴元君骂自己乱想,一定不可能,他倒霉摔了一跤而已。

  起身刹那他呼吸不上来,再次膝盖一软趴下。

  天蓝云淡,这么好的艳阳,世界广阔,吴元君的背影衬得那么小,像儿时蹒跚学步,摔疼了也不哭不闹,他一次又一次自己爬起来。

  吴元君半跪着再次起身。

  急匆匆一阵风吹过。

  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牢牢托举住他。

  吴元君怆然回头,干涩的嘴唇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车雨森第一次面露急切,长发乱了,发尾与吴元君的银发交缠片刻。

  短短三秒无声对望,男人蹙紧眉,深沉的目光掺杂吴元君看不懂的东西。

  还伸手想摸他的伤口。

  吴元君避开后快速抹脸,跌破了一道伤而已,不痛不痒,他挣脱开背着包快速冲进人堆。

  楼围满警察,尸体已经不在。

  陌生的人们与无头苍蝇的吴元君擦肩而过,吴元君走一步,身后都紧跟着车雨森。

  吴元君多么想找个人问,死的人是谁……

  可堵在喉咙的慌乱消弭询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