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12)

2026-10-20

  守门的警察刚伸出手阻拦,身旁院长连忙出言。

  车雨森是最佳通行证,这家医院实际拥有者。

  一切通行无阻,车雨森看了眼吴元君上楼的背影,他替吴元君签字,登记。

  洁白纸张由院长捧起,“您怎么亲自来了。”“您……”

  车雨森面无表情:“闭嘴。”

  他握紧笔,回忆着梦游时吴元君教的。

  吴、元、君。

  一笔一划写端正,不要东倒西歪,联系方式也写自己的。

  写完后再写上车雨森三个大字。

  两个人连名字也贴一起。

  车雨森拧好钢笔,径直去找吴元君。

  院长和警察们交待完情况,选择慢一步跟上。

  等不了电梯,匆忙跑上楼梯的吴元君耳边轰鸣。

  呼吸伴随哈气声。

  跑。

  不要停。

  马上可以看见妈妈。

  说好的会等我来。

  说好的。

  铁锈味一点点涌入吴元君的喉管,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小好,怎么跑得这么急。”

  刘春华好端端坐在那,她笑起来和吴元君一样眉眼弯弯,侧脸沐浴阳光下,掉光头发的脑袋上戴着帽子,看上去气色不错。

  “……”吴元君疯狂地喘气,靠着眨眼反复确认,他一步步走近,一步又一步,蠕动嘴唇无声挤出,妈,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

  一切再次说不出口。

  吴元君攥紧包背带,掌心一片濡湿,他对刘春华挤出含泪的笑,打开包,哑声说:“妈,我摔了……”

  刘春华:“摔疼了吧。”

  吴元君摇头哽咽:“不疼。”

  刘春华抬手摸了摸吴元君,“疼也没关系。”

  吴元君终于哭出声来,“有关系…带的糕点不能吃了……”

  每个字混杂哽咽,抽泣,哭声从小变大,好像要把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一并哭出来。

  哭到自责为什么停不下来,哭成这样会不会吓到母亲。

  吴元君低头抱着母亲,像抱住世界上最最最最令他眷恋的一抹阳光。

  他好怕。

  好怕噩梦成真。

  幸好,一切最坏的没有发生。

  许多道脚步声从远到近。

  刘春华轻轻催促:“总让我放心不下你啊。小好,这次不许哭,再哭眼睛要坏了。”

  吴元君擦着眼睛松开手。

  刘春华抬头轻轻望向车雨森。

  车雨森忍无可忍,站在吴元君身后这么久,吴元君压根没注意到他。

  “……”沉默着一张手帕递过去。

  吴元君方拿他的手帕擦拭泪水,他睁开眼环视屋子里的人们,车雨森……医生,还有……警察。

  吴元君愣住了。

  警察的出现带来无穷无尽的惶恐,像海啸一样把他淹没。

  院长已经和警察说明了刘春华身体情况。

  三名警察一脸严肃,互相对视片刻,并没有让车雨森和吴元君离开,他们按照规矩走流程。

  “死者姓吴,吴建业,刘女士你的前夫。”

  刘春华淡淡笑着点头。

  吴元君刚想起身,车雨森死死桎梏住吴元君,他搂住吴元君坐在一边,眼神示意吴元君安静。

  吴元君攥紧手强行冷静下来,他的心脏止不住狂跳,胃部仿佛也跟着抽搐起来,五脏六腑恨不得钻出喉咙。

  警察:“病房内的监控显示死者在生前与你发生争执。”

  警察:“死者被你推下去。”

  警察每问一句,刘春华便点头一次。

  “对,是我做的。”天气的确好,病房玻璃窗洒满温煦的光,刘春华瘦到仅凭一只手可以握住的两只腕部青筋凸起,从手背到手臂,再到腕部,全部遍布针孔。

  幸好刘春华还有些许力气。

  她冲吴元君笑着摇了摇头,口型让吴元君别怕。

  说完后。

  院长大声呼叫:“快!来人——患者突发晕厥——”

  吴元君扑过去试图抱住母亲的手,他的世界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救救她…”

  “救救她…”

  “救她……”他重复呆滞地呢喃。

  车雨森牢牢抱紧吴元君,尽情享受吴元君的无助和绝望,可诡异地并不舒服。

  他每一遍都回答,“好。”

  急救室红十字亮起。

  冰冷的医院长椅,吴元君弯腰低头坐着,他不记得坐过多少次,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八年,和母亲一起硬生生撑了八年。

  苟延残喘的前半生太多事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医院里母亲吃过的药,打完的针,数不清的药片胶囊针头是否可以累成一座通天塔?

  吴元君无数次想爬上塔尖去问问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妈妈?

  为什么病魔不肯高抬贵手?

  到底为什么?

  最终。

  吴元君不问了,他僵硬到发冷的手指不停摁动,病房里两台手机,一台属于母亲,一台属于吴建业。

  他靠着残存的理智试图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吴建业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密码轻而易举解开。

  短信,通讯记录,已删除的垃圾箱。

  吴元君面无血色拨通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四声。

  对方已拉黑吴建业。

  吴元君用母亲的手机再次拨打过去。

  “阿姨。”那边很快接听。

  吴元君眼睛充血,微疼,他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是你把他带来南京,让他找到我妈。”

  魏语慌乱:“元君……”

  “为什么?”吴元君语气不容置喙。

  魏语沉默刹那。

  吴元君道:“回答我。”

  “……”

  挂断电话后吴元君浑浑噩噩闭上眼,他仰起头背靠毫无温度的墙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香味袭来。

  吴元君紧闭双眼任由男人用手帕给自己擦脸,结血痂的地方,车雨森擦得更加仔细。

  擦着擦着。

  吴元君握住车雨森手腕,累极了般有气无力道:“你……”只一个字没有再说下去了。

  怪你,原来都是因为你……

  “我替你母亲找了最好的律师,警察那边,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死了一个该死的人而已,没什么不能解决。”车雨森另一只手掌情不自禁又开始摩挲吴元君溢满泪水的脸颊,他感受着吴元君的痛苦,悲伤,轻嗅出泪水的滋味又咸又苦。

  吐息的薄唇缓缓接近,似乎想汲取掉这些痛。

  或许因为吴元君不是为他痛。

  男人不耐又烦躁,继续给吴元君擦脸,冷冷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吴元君摇头:“我不怕……”

  车雨森:“不怕么……”

  那你抖什么?五个字没有说出口,咔嚓一声,急救室门开了。

  吴元君二话不说推开车雨森快速站起身。

  车雨森顿时像被丢掉的垃圾,他幽怨地虎视眈眈,换了坐姿继续漠然旁观。

  医生道:“患者突发心衰,现在急需输血。”

  吴元君撸起袖子,慢半拍记起自己不和母亲一个血型。

  果然医生继续说:“需要Rh阴性血,从最近的血库调过来最快半个小时,情况不容乐观……”

  长廊回荡着车雨森的声音,他打断医生快速做决定,“抽我的。”

  吴元君扭头看人。

  男人那张脸依旧写着傲慢和难以接近,他瞪了吴元君一眼,命令性口吻,“去吃饭。”

  没过一会Eleanor大包小包出现,她拿出饭盒,将筷子递给吴元君。

  她安抚性告诉吴元君自己了解的情况,“元君,ICU抢救病人会持续监护和治疗,已经八个小时,输完血再过一两小时病情应该能稳定。来,你先吃几口,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