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23)

2026-10-20

  年轻人爱上什么也不为过,恨上什么也正常,聚散离合不过如此。

  吴元君匆匆赶完下一个地方,他和曾经的房东奶奶说再见,最后再送上一次新鲜的肉和鸡蛋。

  叮嘱老人要照顾好身体。

  老太太站在门沿上:“再见啊小吴,要好好的!”

  吴元君也挥挥手:“再见啊。”

  六月的南京一片绿油油,梧桐树荫遮盖吴元君的头发,他白皙的皮肤上也染了阳光。

  他一路从南西北,从颐和路开到中山陵,曾经他还在灵谷寺下看见了萤火虫。

  途径玄武湖时那片荷花微微开出尖端,香气肆意,最后需要收拾一点东西。

  南京的雨天太多太多,吴元君像蚂蚁搬家一样将属于车雨森别墅里有关自己的东西搬空,有些东西不要了,有些东西却还要。

  噼里啪啦的雨,和遇见车雨森那天一样大。

  吴元君在琴房里转了一大圈,望着车雨森常用的小提琴,再从一楼慢慢悠悠去往地下室。

  点点滴滴的回忆像芭蕉叶滴下的雨一样,一边滴一边洒,很快砸入泥土里,消失了。

  在这栋屋子里住了两年,几乎在每个角落都和车雨森吵过架。互相谩骂,互相指责,像对待仇人一样打骂。

  吴元君从电梯里出来,二楼东西少,他大半衣服穿过后被车雨森偷走了,唯一算是自己东西的,只剩下失败的几百个泥巴制品。

  吴元君再次仰头望向摄像头,重重拔下监控电线。

  车雨森打来的电话有一百多个,短信更是密密麻麻。

  吴元君无暇顾及了。

  失败的东西全部不要。

  仙人球也不要。

  吴元君走向三楼,蹲下和保险柜正对。

  钢片反光清晰映照出吴元君微微轻颤的手,过敏反应袭来。

  别墅区种上了新的花,吴元君来一次难受一次,密码输入中……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显示错误。

  吴元君蹙眉,没有犹豫,他再次输入了新的一串数字。

  车雨森的生日还是错误。

  试了三次。

  吴元君用了车雨森最常使用的那把小提琴编号,滴滴两声,保险柜开了。

  与此同时一楼大门,黑影拉长,男人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回来,他行李箱也没提,匆忙赶飞机回来。

  他蹙眉一身冷意确定吴元君的鞋子在。

  三楼,吴元君好不容易在保险柜里找到身份证和护照签证,全部放在最里面的位置。

  吴元君余光微动,鬼使神差间摸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车雨森的密码,吴元君都能猜到。很快也打开了。

  入目是一本熟悉的日记本……曾经梦游的车雨森用来骗自己的东西。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日记本下面压着许多用过的信纸,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

  窗外电闪雷鸣,吴元君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津液。

  字丑的一页:“你不会真的爱他吧?”

  翻开下一页,字稍微整齐点,赫然写着:“骗他而已,这你都信。”

  一道剧烈的雷声响起,轰隆之下,如同命运那把锋利的斧头重重砍下。

  吴元君脑子一片空白迅速炸开了无数个念头。

  他只教过梦游的车雨森写字。

  现在一前一后,一个白天一个夜晚,一个清醒一个梦游……互相对话。

  原来,车雨森早知道。

  吴元君心脏抽搐,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惨白的脸色丧失一切生机,嘴唇轻颤,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走之前还要看见这么可笑的东西。

 

 

第69章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外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暴雨夜,屋子里摔落地面的日记本,风使它重重翻页,沙沙作响。

  脚步声太近了。

  吴元君摇摇欲坠站起身,他的侧脸被昏黄灯光照亮,愈发惨白得厉害。

  吴元君回头望去,逼近的男人发出噪音,一下比一下沉重刺耳。

  始作俑者身影高大面色不虞,携带的水汽弥漫开,泥土和雨一起混杂,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车雨森扯出僵硬阴沉的表情,扫视几眼打开的保险柜,以及那本跌落的日记本,沉默几秒后,“我…回来了。”

  “……”

  车雨森试探性开口:“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吴元君目光空洞好不容易可以发出声音,“高兴。”

  车雨森不动声色大力踩踏而过日记,快速踹远了些,他一伸手马上能抱住吴元君,快要将人拥入怀中。

  刹那间吴元君声量变高,拍开车雨森手:“别碰我!”

  车雨森这才看见吴元君右手攥紧梦游时自己写的信纸,信纸背后好像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中文。

  正反两面,正面一字一句写着梦游时车雨森对吴元君最大的“爱”,【耶和华在上,请以上帝的名义,无条件地爱他,无条件地眷顾他,无条件地偏心他,无条件地赦免他的原罪。】

  吴元君手指扬起,指向车雨森可憎的脸:“梦游的事,你早就知道……”

  车雨森眼神闪烁几秒,“不是……”

  “你全部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骗我。”吴元君强忍着动手的欲望,他当着车雨森的面,“刺啦”一声。

  将信纸一分为二后再撕碎,速度越来越快。

  吴元君几乎无法呼吸,一字一句,“你把我骗成这样……”从前的忍耐,无穷无尽的委屈,全是一场笑话,“好玩吗?”

  他大力撕碎曾经视若珍宝的信,也彻底撕碎一切虚伪的真相。纷飞的信纸碎片痛痛快快砸在车雨森脸上。

  连同从前所有一起还给车雨森。

  “我没有……”男人的眼珠子似乎被纸划伤,刺痛微红,他条件反射眯起眼偏过头,攥紧拳时短短几秒间疯狂分析利弊,反复吞咽干涩的唾沫。风尘仆仆坐飞机回来精神和身体极度疲惫,这么久不曾见,他只想吴元君。

  车雨森压抑慌乱抬眼,故作冷静:“你打我那几下,我没和你计较,明明冤枉了我…冤枉这么久……我给你时间冷静了。”

  车雨森摘下发丝沾上的纸片,自认为已经算是低声下气,“我们现在扯平了,不可以吗?”

  “扯平?”一句荒谬至极的扯平,吴元君直视着男人,车雨森却不敢对视,车雨森每说一句话吴元君的心脏就仿佛被一把刀刃划开,恨不得千刀万剐。

  “对,扯平,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我们像从前一样不好吗?”车雨森学着梦游时恶心的模样,硬生生挤出一个示弱的神情,他低头轻轻碰到吴元君的手。

  在吴元君推开之前快速握紧,他让吴元君抚摸自己那张脸。

  男人僵硬地直视吴元君,像过去那些夜晚时梦游示弱,用侧脸轻蹭吴元君的手。

  “只要你当作一切没发生过,我会补偿你。吴元君,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吴元君似乎碰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甩开车雨森,“你以为还可以回到从前?你一辈子都活在以前?”

  说完这句话吴元君再次咳嗽起来,车雨森来的路上一定带来了什么过敏源。

  他忍不住咳嗽,熟悉的窒息袭来。

  吴元君魂不附体熄灭了最后一点不忍,或许车雨森这个人才是他的过敏源,接近一次,痛苦一次。

  彻底落了面子的男人脸颊藏匿黑发中,他单手撩开头发,目光阴沉颓废,不再掩饰,露出真正面目,反正演不下去了。

  面对不识好歹的吴元君,示弱没用只能威逼利诱。车雨森站直身体恢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吴元君咳嗽时发红的嘴唇,整个人显得阴沉而无情。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打我骂我都可以,发完脾气了,闹够了没有?”

  车雨森强行拿出手帕擦拭吴元君的脸,身影靠近,“明明一直犯傻的人是你,非要把谎言扯破了也是你。”

  车雨森终于趁吴元君虚弱时死死将人抱住,他的影子笼罩人,声音不由自主降低,沙哑极了,“本来……我们该好好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