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渗出血,江万里失去意识前虚弱地对着江全说,“爸…我终于赢了一次,你儿子赢了他一次还是废物吗?”
江全:“干得好干得好,我没有白生你。”
江万里浑浑噩噩闭眼前忽然也有点悲哀,喃喃自语什么只有他清楚。
其实……我没想害吴元君,我还挺喜欢他的,可我要赢。
赢了就好,只要赢了,什么都不重要。
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便好。
这一次他学车雨森学得挺像吧。
老管家手臂也在抖,幸好重重推了车雨森一下,应该没有打到心脏位置,他压下心绪严肃地和车雨森分析利弊。
“现在这种情况在美国弄死一个人,背上官司不值得。Sen你必须冷静,一些事可以静静地处理掉,一些人也可以,不能摆在明面上……你祖父最要面子……家族内斗传出去丢人……”
车雨森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他背过身眼皮抽搐,刚刚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他脱力似的扔了枪,表情格外扭曲和憎恶,压抑再压抑,逐渐回归冷漠。
他快速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脏,太脏了,恶心。
加快脚步进了接待室,车雨森疯狂用消毒液洗手,不断喃喃真恶心,太恶心了。
洗到发红加蜕皮后他才恢复一点理智,不受控制用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吴元君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的。
肯定会的。
只要说清楚是江万里的错。
……
纽约的天一点点变黑,急救室里塞缪尔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车雨森将所有人赶出去,独自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取出u盘插入电脑,疯狂查看过往梦游时的影像,从吴元君第一天踏进家那天开始到现在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监控录像车雨森反反复复看,反反复复研究梦游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立起来的长镜很快出现一张脸,车雨森鼓足力气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和电脑屏幕上自然流露出的笑截然相反。
那时候吴元君替他梳头发,边梳边说:“车雨森你好笨,头发打结也不告诉我。”
紧闭双眼的男人:“你是第一个说我笨的人。”
吴元君:“真的?”
车雨森点头:“真的,不过我允许你笑话我。”
吴元君问:“为什么今天允许呀?”
车雨森语速慢慢的:“因为…你笑起来,漂亮。”
吴元君愣了一下脸红发烫,很快弯起眉眼,轻轻吻了吻梦游的家伙,“坏瞎子。”
……这样的称呼,吴元君从来没有喊过白天的车雨森。
原来要这样笑,要说这样的甜言蜜语才能得到原谅,他之前学的不像才让吴元君没有原谅他。
嘴角的弧度不是这样。
像吗。
不像,再来。
不是这样的。
车雨森再次扇了自己一巴掌,他从小到大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屏幕上摇尾乞怜像条狗的人说着:“吴元君你不要我了吗?我哪里做错了?我为什么又听不见你的声音……”
吴元君心疼得很,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不要你。”
……原来要这样讲话吴元君才会可怜他。
“你真让我恶心。”不能说,应该说:“你不要离开我。”
“我讨厌你。”也不能说,应该说,“我,需,要,你。”
“我看不起你。”更不能说,应该说:“我,不,能,没,有,你。”
一个活生生的人试图沦为梦游时的影子,伪装出恶心的模样。偏偏吴元君就是喜欢他这副样子,可怜,祈求,弱势的贱样。
要假装真心的忏悔,假装可怜,对他说求求你了。
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对着镜子模仿梦游的自己已经模仿了半个多小时,一切都迟了。
车雨森面无表情和镜子说一些疯话,疯狂练习着想让语气不那么僵硬,声调不那么诡异。
“对,不,起。”
“啪——”巴掌响起,重来。
一听只是勉强,吴元君容易生气。
“我,错,了。”
“啪——”再次重来。
表情恶心,不好看极了,吴元君不会喜欢的。
“……是,我,不,好。”
“啪——”继续重来。
车雨森嘴角渗出血,他不知道吴元君的过敏这么严重。
就这样重复这个过程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天边又泛白,塞缪尔终于出了急救室,麻醉清醒后他似乎想起什么,手指动了动,老管家在他耳边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
老管家:“医生和我看着,你去吧。”
车雨森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塞缪尔干脆用笔写下:“滚。”车雨森才立刻转身,急到什么程度呢?险些踉跄,老管家忍不住担忧车雨森有点微跛的那只右脚。
车雨森乘坐私人飞机跨过太平洋回到南京。
十几个小时后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窗帘拉下看不见里面。
南京的黑夜和从前一样。
车雨森在飞机上刮干净胡子,脸颊上自己打出的巴掌印褪去,下巴出血,破了好几个细小的口子,衣服也不好看……他低头在门前迟迟不敢推门而入,学着梦游把自己弄得狼狈,现在不够。
男人冷不伶仃心想,为什么来的路上他没有出车祸?怎么不来辆车撞到他?
要惨一点,吴元君才会可怜他,心疼他,原谅他。
车雨森身上残余不知道何时沾到的血渍,他垂眼望着双腿,平生最恨别人看出来他现在是个坡脚的残废。
现在干脆不再掩饰,不装作走路正常的模样。
他呆滞地拖动自己那条腿。
再可怜一点。
再可怜……一点。
没准吴元君可以原谅得更快。
男人调整好表情,无比艰难地推开那扇门。
一片黑暗中没有一盏灯。
车雨森走了三步停下,鼻尖闻到消毒液气味,没有吴元君身上那股香味,他拖着僵硬的腿。
刚努力扯出的表情刹那间变成茫然和无措。
病床上空无一人。
没有吴元君,只剩手机和一张纸,它们压着两份合同,第一份护工合同,第二份床伴合同。
属于车雨森的那份早就扔进了碎纸机……日期,签名,全部表明两个人在法律毫无瓜葛。
白纸上吴元君的字迹漂亮极了,一笔一划根本不像车雨森写得那么丑,落笔洋洋洒洒,干脆利落。
【两年,我们钱货两清,交易结束。】
车雨森呼吸艰涩,眉眼间的阴云更加黑,交易这两个字一定写错了,怎么交易的笔画和喜欢毫无关系呢?
灯下看仍然没有一刻像是写着什么爱和喜欢。
车雨森冷笑出声,大力将两份合同扔在地上,抬脚踩踏而过,吴元君一定写错了字。
什么钱货两清,什么交易——一定是吴元君写错了字。
车雨森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打电话给Eleanor。
Eleanor一直在隔壁呆着,她也恭候多时了,有些东西还需要她来收尾,她脱下那身象征家庭医生的白大褂,平静地走了进来。
面对雇主的质问。
“人呢?”
“他在哪里?”
“他想躲我对不对?暂时不想见我是吧…你帮了他,是你。”车雨森步步紧逼充斥压迫,“说,他到底去了哪里?”
车雨森猜着吴元君有可能回他妈妈的坟墓前了。
一定是这样的,车雨森眼底狰狞的猩红爬满失控,他一分一秒的耐心也没有了。
Eleanor心平气和道:“他走了。”
车雨森充耳不闻继续魔怔般说道:“他没带手机……总算不蠢,发现里面的东西,他一定买新的了。你和他肯定还有联络,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