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anor摇头。
车雨森完全不信,声音险些嘶哑:“你叫他回来……”
Eleanor表达拒绝的方式也很干脆,“元君走了。”
车雨森神情遍布骇人的冷嘲,像是嘲讽Eleanor撒谎也不打草稿,他压抑表情反复吞咽津液,眯起眼打量Eleanor。
威逼利诱前需要礼貌。
车雨森收敛些许脾气,客客气气一板一眼说道:“医生,我没有别的朋友,请您帮我这个忙,谢谢。”
Eleanor直视车雨森拿出手机。
车雨森忍住欣喜快速急切地说道:“你问他现在在哪,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生完气了没有……”说完后继续道:“我要跟他再签下一份合同。五十年太短,一辈子。我死了就自动解约那种。”
Eleanor什么都没说,手指点了点屏幕。
车雨森露出期待的眼神,心脏突然又可以跳动了。
度秒如年,是五秒还是七秒。
那边似乎接通了。
Eleanor:“元君,你什么时候回南京?”
“……”手机没有点扩大音量,车雨森因坐飞机耳鸣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他刚想抢过手机去质问。
手机那边似乎沉默了一小会,吴元君说话时大概带着淡淡笑意。
Eleanor:“啊,这样啊。”她又点了点屏幕。
好像就这么直接挂断。
车雨森一秒也等不了,“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回来了。”Eleanor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车雨森斩钉截铁回答,“你听错了,一定听错了,他怎么可能不回来?怎么可能?”
强撑着精神的车雨森嗤笑出声,英俊深邃的五官写满绅士和礼貌,好似压根不急。
下一秒,大手伸出直接抢过手机,然而瞳孔放大,屏幕根本没有拨出去任何电话,整个通讯录里也没有吴元君,没有,真的没有……
窗外风吹过,冷得刺骨。
Eleanor继续说道:“他不会再回来了,您听清楚了吗?”
车雨森愣在原地:“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手指疯狂攥紧吴元君留下的薄薄一张纸,【两年,我们钱货两清,交易结束。】
这张纸好像也在笑话男人的自以为是。
Eleanor转身离开,耳边猛地传来重重砸地声。
白炽灯照射出男人惨白着脸摔倒在地,微跛的那条腿狼狈不已,已经不省人事晕死过去。
唯独那只遍布青筋的手死死攥住白纸不放。
死也不松手。
像是攥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第71章
车雨森做了一场梦。
他目视前方,穿过浓浓的迷雾,走进一间巨大而神圣的教堂,围观一场声势浩大的宣誓。
原来是神父问少年时的自己:“你愿弃绝撒旦吗?”
面目迷糊的教父原本想代替车雨森开口,车雨森抢先一步回答:“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他带来的一切诱惑吗?”
车雨森:“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世界上的罪,不触碰欲望吗?”
车雨森:“我愿意。”
洗礼结束后。
当夜,老管家撞见闭上眼的车雨森人生第一次梦游,他抱着小提琴,在无人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复说了三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最终老管家强行捂住他的嘴。
他对车雨森说道:“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活成他想要的模样,才能过得好些。”
少年时的自己点点头,发誓从此不再梦游,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的车雨森轻嗤。
眨眼间教堂和自己灰飞烟灭,他抬起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芒,天旋地转日夜更替。
警笛声和救护车声音响彻云霄。
车雨森回到了那一夜的盘山公路,塞缪尔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他捂住车雨森眼睛,选择独自注视燃起熊熊大火的车掉下悬崖,里面关着他在这个人世血脉相连亲生的孩子们。
塞缪尔佝偻身躯,边念边发抖:“我信全能的上帝,他创造天地,无所不能……我信罪得赦免,我信灵魂复活,我信他们会永生……阿们。”
念完后他竟然庆幸说着:“幸好还有你,幸好没有死绝了。Sen,这么多人因为你的存在而死,你必须赎罪,必须做到最好。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现在,立刻对着耶和华立誓。”
很快这个世界再次坍塌,车雨森坠落进一片深渊。
猩红液体喷溅而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自己……双腿被钢筋贯穿而过,像滩烂肉的也是他自己。
江全剪断的刹车线造成第二场车祸。
车雨森仍然不觉得痛,无动于衷等死。
直到眼前再次分崩离析,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个碎片最终组成了吴元君的笑脸。
吴元君站在阳光下,穿着洁白的衬衫,他的发丝由风调皮地吹动,白皙手腕上戴着莲花银镯,随着走路动作轻轻晃荡。
他从人潮拥挤里缓缓走来,似乎有点贪凉快,随手解开扣子,露出凹陷的锁骨,另一只手拎着瓶橘子汽水。
衣诀翻飞,阳光明媚,吴元君挥手对着车雨森笑:“怎么还不跟上?”
车雨森愣住了,刚想抬脚追出去,阳光熄灭,乌云密布。
世界蒙上黑布,下起一场雨,吴元君的眉眼也沾染水滴,那些哀愁和忧郁如同风贯穿而过吴元君身体。
车雨森根本动不了,四肢被什么东西禁锢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泪蹙眉的吴元君声音很轻很轻,像叹息什么。
小说和电影里的爱情故事一般开始和结束都轰轰烈烈。
可实际上,任何人的离开都不要紧。
世界不会末日,南京没有发生海啸,没有地震,也没有洪水,吴元君说的爱情到最后也没有那么伟大,他发誓过的永远还是那么远。
“我永远不会离开车雨森。”
车雨森追问:“永远有多远?”
“不知道。”吴元君:“但这一秒,我是真的想和你过每个明天。”
话音刚落,一辆车飞速而过,车祸再次来袭。
吴元君死在车雨森的梦里。
男人不可置信伸出手,脸颊滑落了许多雨水,他疯狂发出声音却做不到,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想爬去吴元君身边也做不到。
“是梦……是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幻觉……”车雨森呢喃完身旁果然出现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魔。
恶魔要拖着他下地狱。
“是你害死他。
你害死他。
你是罪魁祸首。”
“耶和华诅咒你永远坠入地狱。”
无数的幻觉,幻像,幻听像寄生虫一样再次从车雨森的五脏六腑里爬出来,他睁大眼望着天际,再也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
过往一切烟消云散。
吴元君的离开,也带走了车雨森的健康。
“他服用了太多镇定药物,刚刚洗胃,发现十多粒,真不要命…”
“谁知道呢。”Eleanor声音变轻。
病床上的男人神志短暂清醒了几秒,当时吴元君躺在急救室里比他更痛苦,更窒息,更濒临死亡……
再次睁眼时车雨森动了动手指仍然分不清现实,随着动作手背的针尖戳破皮肉,贯穿出来,痛。
是痛的。
痛才真实。
男人冷汗淋漓苍白着脸问:“吴元君呢?他回来了吗?我生病他知道吗?”他又问Eleanor,我生病,你告诉了他吗?
Eleanor作为家庭医生履行义务,她回答:“我和元君真的没有任何联系了,车先生。”
车雨森明显不信。
护士刚固定好针孔,擦拭鲜血。
没一会,车雨森大力拔下了针,起身,步履艰难一步步走,像根本不适应两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