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脑子快炸开:“哈??”
何生棠脸上两枚梨涡:“我好幸运,选到这么远的国家留学,居然能碰到他,实在命中注定。”
朋友恍惚:“……”
“你说。”何生棠又问道:“他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吴元君,我是不是有机会待在人身边做一辈子朋友……”
说完立刻摇头,继续道:“不行,我能接受他和吴元君在一起,可没办法接受吴元君和别人,我得看着,任何人也别想接近吴元君,除了我姐。”
朋友语气沉重:“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怕你憋疯了,上去亲吴元君一口。”
何生棠笑容更加甜蜜:“你怎么知道我偷亲到了他的头发。”
朋友:“……”
何生棠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在上面继续记录。
朋友心如死灰凑近一看,脸色更加诡异。
居然是一张长发男人重重亲吻吴元君脸颊的照片,占有欲浓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两个人缠绵悱恻。
照片模糊不清,但在下面何生棠密密麻麻打字记录。
“分手。”
“快分手。”
“祈祷他们快分手。”
……
“终于分手了,开心。”
……
“他们七个月零三天没见,而我今天和吴元君说了七十多句话。”
朋友竖起大拇指:“你是真变态。”
何生棠:“谢谢夸奖,我已经算家里最正常的一个。”
不管任何人,何生棠的记录仍然自顾自继续。
“庆祝他们分手八个月。吴元君依旧保持单身,很多人喜欢他,当然这是应该的。”
“九个月了,我的偶像依旧没有亲到吴元君,准确来说,别说亲,见也没见到。祝他们分手快乐,又是开心的一天呢。”
……
吴元君茫然地愣住,为什么一直打喷嚏?
何生棠眼神透着一点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关切道:“元君哥,外面真的下雨了。”
吴元君快速关上门。
噼里啪啦的声音愈来愈大,像天空破了一个大口,前所未有的强降雨来临,没过几天,严重洪灾席卷秘鲁利马。
里马克河跟着泛滥,雨一天比一天大,吴元君根本没有办法出门,学校也宣布暂时停课。
新闻播报上说全国7万人无家可归,大量房屋桥梁被毁,二十多个区停水……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穿上雨衣的吴元君以防万一吃下抗过敏药。
茶馆里大部分人齐刷刷加入抢险队伍,帮助他人不求回报,是中国人特有的温良善意。
黑胡子看见吴元君,抽空叫住,他没忘记祝京儒临走前的嘱托,“元君——你怎么也出来了,快去里面待着。”
吴元君往前走,“没事的,已经脱敏了。”鞋重重踩下水坑,他戴着口罩,目光流露不忍。
漫天暴雨里,吴元君眼前视线模糊,怀里轻轻搂着和父母亲走散的小孩,看模样也是中国人,哽咽哭喊,问妈妈呢,我的家呢?
吴元君抱起他,温声安抚哭泣的小孩:“不怕,妈妈很快回来,等雨停了,我带你回家。”
这场天灾来得快,吴元君没有逃离下雨的秘鲁利马,他毅然留下。
那块金砖成了救助站的启动资金,吴元君喂好几个小孩喝粥,忙得站不住脚,他哄睡完一个再哄下一个,疲惫却充实。
祝京儒听说这事打钱也打电话,不断询问吴元君怎么样了,茶馆没了不要紧,只要人好好的。
何生棠被母亲先一步带离秘鲁,他生怕吴元君出事,好几次想和母亲说,犹豫要不要通知车雨森。
幸好吴元君报了平安。
何生棠握紧手机,第一次在平板上记录。
“我没有能力帮到吴元君。车雨森,难道你就有吗?”才记录完。
他母亲便说:“你让我打听的抗过敏药成了,世上多得是过敏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家分一杯羹,天大的商机可不能错过。你笨了点,没有你姐聪明,但运气不错。”
何生棠一点点低落下来,顿时哭丧着脸。
过敏药研制成功那天,秘鲁利马街头有人笑喊:“看,出彩虹啦。”彩虹出现那刻洪水退散,雨过天晴。
吴元君迎着阳光,薄汗滴落下巴,家园需要重建,很多人需要帮助。他终于想起了记忆深处还住着个车雨森。
原因竟然是,早知道再拿多点钱走。
吴元君低头擦拭小孩吃脏的唇角轻问:“还饿不饿?”
小孩点头又摇头,干脆躲进吴元君怀里,动作充斥依恋,“谢谢哥哥。”
吴元君抱起小孩一起出门,他这一次不再问命运为什么不公平。
他有能力有底气去拯救苦难,可以抱着小孩笃定地告诉朋友。
“我照顾得了,我会保护好她们……”
秘鲁的明天不可能一直下暴雨,太阳肯定会出现。
2017年9月城市复苏。在利马会展中心,国际奥委会选出了2024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巴黎。
悲伤走后无数喜悦降临,吴元君站在人群中央,抬头仰望巨大的庆祝屏幕,火炬、花冠……载歌载舞的人们挂着笑脸。
他也跟着笑。
秘鲁南半球的初春来了,万物生长。
日子重新回到安宁,何生棠记录偶像和吴元君分手一年零三个月,他每天高高兴兴借学生的名义来茶馆。
吴元君的功课也没拉下,每一门都保持第一,他随意抬手,举起花洒给多肉盆栽浇水,那滴水砸落,砸去了北半球初秋的南京,成为一场小雨。
“怎么这么多人去捉萤火虫。”
“据说有钱拿,要活的,有多少收多少。”
“现在有钱人也这么迷信……”
灵谷寺游客众多,萤火虫却越来越少。
发光的几只装进玻璃罐,送进没有打开一盏灯的半山别墅。
黑暗中萤火虫随意乱撞,它们望着隔壁的仙人球,压根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鬼地方。
赶着上班的Eleanor进门,她轻手轻脚打开灯,一楼和从前一样,巨大钢琴摆放正中心,墙壁上悬挂几把断弦的小提琴,琴房的门敞开,几张透明椅子写着元君专属,物是人非,好像空气中遍布浓浓的灰尘。
令人呼吸不畅。
照理家政打扫得干净,不可能存在灰,能存在的无非是屋主人消散的生机,只剩厌世的死气。
轮椅碾压地毯的声音冷不伶仃出现,旋转楼梯直通二楼,奢靡闪烁的水晶灯垂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搭在栏杆,手腕终于戴上莲花纹路银镯,原本漆黑的头发,发根几处地方变得灰白,三十多岁早生华头。
男人瘦得有些脱相,眼窝凹陷更显五官深邃得可怖,眼白部分爬满红血丝,睫毛一动不动,高高耸立的鼻梁几根凌乱头发乱蹭,那双古怪冷漠的眼睛直勾勾俯视而下。
“我听见他敲门的声音。”
笃定的话语说了五百次还是六百多次,孜孜不倦,明知故问。
Eleanor摇头:“没有。”
车雨森:“……”
Eleanor:“元君没有回来。”
“……”
Eleanor蹑手蹑脚:“过半个小时,替您检查身体。”
车雨森:“我不需要。”
Eleanor满肚子嘀咕,电击治疗法虽然让人清醒,可后遗症也大。现在只剩半条命了。
Eleanor扫视窗外,塞缪尔为了防止男人再跳楼,每扇玫瑰花窗外焊上了钢筋,这里跟一座钢铁做成的牢笼没区别。
Eleanor照常询问车雨森有没有按时吃药,幻觉和幻听有没有缓解。
男人根本不搭理人。
整个房子里所有钟表停滞,看不了时间,Eleanor专用的办公桌上摆放日历,她习惯性撕下一页才换来车雨森有反应,他握紧玻璃罐眼底晦暗,冷声问:“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