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42)

2026-10-20

  对不起什么?

  吴元君耳廓发凉,轻飘飘的几个字,人死可以复生吗?覆水可以收回吗?过敏时的窒息,无数个谎言编织成网的“虚情假意”,反复伤害自己的人近在眼前。

  “不,你最对得起你自己。”吴元君道:“车雨森,骗骗别人算了,你骗不了我。你现在这样无非是因为我当年耍了你,一声不响离开,你恼羞成怒不服气像条狗一样被我抛弃。在你心里,只有你把垃圾扔了,没有垃圾扔你的道理。你的自尊受不了。你梦游的时候就爱演戏,什么难过,痛不欲生,追悔莫及?你的字典里有这些吗?不过因为丢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安眠药,又睡不着了吧。你又病到需要我,对吧。”

  车雨森低头不断用吴元君的手抚摸自己侧脸,他彻彻底底慌了,慌不择路艰难地学着梦游的自己,“不是这样,不是的。因为…我离不开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

  真正宣之于口没有那么难。

  我爱你三个字很轻,落在吴元君耳朵里只剩荒谬和可笑。

  我爱你三个字也很重,车雨森一生唯一一次说出口。

  车雨森没想到自己会迎来怀疑的目光。

  吴元君仔仔细细像打量一个陌生人,近乎残忍地温和一笑:“你以前给我的那些话,我还给你。你这种人不配说爱……你不会,也不懂什么是喜欢。你没有人性,和你祖父一模一样,只有欲望和利益才能打动你。”

  “别演了,我看你这样子我都觉得累……什么时候转行去当演员。”吴元君呼吸间酒精气息喷洒,“你演给我看,又想骗我…回去?给你当床伴?”

  车雨森几滴透明的泪砸到吴元君无名指那枚婚戒上,苦涩的,咸的,却跟屋檐下的脏水没区别,“你不相信我……”

  吴元君:“你的话,我也一个字不信。”

  车雨森通红的眼睛里爬满无数怆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要结婚……那捧山茶花里是订婚戒指。”

  真相大白时刻也无比平淡。

  吴元君听见了,和听见一阵风吹过一样,泛不起更多涟漪,“然后呢……”

  车雨森高高悬起的心坠地。

  吴元君:“我稀罕吗?”

  “……不稀罕……”车雨森声音嘶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压根不在乎山茶花里有没有什么戒指。”吴元君哪怕目光毫无温度,那双眼睛依旧天生写满柔情,轻而易举可以说出让车雨森想去死的话,“我,你,早就没关系了。你差点害死我,你忘了?”

  苦涩如同海啸淹没了车雨森喉咙,他的身体再也站不住,强行靠着花圃,姿态毫无体面,整个人像弄丢重要东西的自闭症儿童一样手足无措,“我没忘,我记得……”

  风扬起两个人没有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吴元君指尖再次收紧,几根碍眼的白发蹭到了他的手指。

  他借着酒劲呢喃,“车雨森,你变老了。”

  七个字而已,男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扑灭了。

  吴元君的理智慢慢回笼,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近,眼神里的警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他冷眼旁观车雨森的荒诞行为,喉结动了动,神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像当年车雨森高高在上以取乐姿态看吴元君哭时一样。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眼泪就算还来了,吴元君也不要了。

  滚烫的泪黏在手上不舒服而已。

  他不知自己这点醉酒的迟钝,竟然还能让一颗扭曲的心一次次死灰复燃,一次次死去活来。

  希望又出现了。

  车雨森哭也没忘记阴沉地算计利弊,某种意义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吴元君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在,等于还有机会。

  他忍不住再次欣喜若狂,言语的羞辱早已习惯。

  这股被抛弃的熟悉感令他心安。

  直到吴元君甩开垃圾一般后退几步,电话铃声响起。

  吴元君神情变得温柔,声音那么悦耳,像嗔怪,曾经都给过车雨森,“喂,玫瑰,我…我好像真的喝多了……来接我吧,可以吗?”

  电话里女声混杂着男声,车雨森听得险些崩溃,“当然可以,我们就在附近,哥哥等几分钟。我们很快来。”

  空无一人的街道,挂断电话的吴元君慢慢吞吞掏出烟盒,风大,他护住打火机,静静含住烟头。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缓解烦躁,漂亮清俊的脸被薄薄的白雾笼罩嘴角,夜风也厚待他,不舍得吹刮。

  吝啬的是吴元君只肯留给车雨森一个背影。

  男人贪婪凝望,“你要和电话里的人结婚?”

  “……”

  “她叫玫瑰?”

  “……”

  “你亲过她吗?你爱她吗?你抱过她吗?她很可怜,可怜到让你心动吗?你也会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吗?你给过我的,也要给她吗?”车雨森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追问,神经质再次发作,他幽怨无比语调诡异极了,听着平静无波无澜:“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做了吗……她比我年轻吗?”

  抽着烟一言不发的吴元君头也不回:“你没资格问这些…我和她的事,为什么要和外人说。”

  车雨森古怪地回答:“……抱歉,真是抱歉,我忘了,我是外人。”

  “……”吴元君察觉到男人阴魂不散又缠上来想亲,他大力踹了车雨森一下。

  没想到车雨森直接重重摔倒在地,皮质手套擦过地面,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吴元君猛地握紧手。

  恰好不远处打双闪的车即将抵达。

  是何生棠的车,吴元君闷闷地拿起车钥匙,径直转身离开。

  嘴唇惨白的男人狼狈地强撑一口气,他喊着,“别走,小好,别走。”

  吴元君背影停顿几秒,还是选择头也不回。

  太多冷漠和决绝飘散于晚风中,车雨森无能地看着吴元君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剧烈的腿痛像啃噬皮肉的虫子,一点点啃,一点点撕咬,一点点体无完肤。

  他想不顾一切爬起身追上去。

  然而因镇定药物过量,提前打的封闭针失效,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吴元君从前说:“有我在,你不会再摔跤了。”

  这一次,吴元君又食言了。

  他看也没看车雨森一眼,只想要快些离开。

  隔了老远,何生玫瞥到负责开迈巴赫来的司机匆匆忙忙下来,强行拖起车雨森。

  坐在副驾驶的吴元君紧闭眼:“走吧。”

  何生玫扫了几眼后视镜,何生棠已经开着红色法拉利追了上来。

  “放心吧元君哥。祖父见了我,他没有意见,还打算叫家族其他人来观礼。他说会顺利举行,不让任何人捣乱。”

  “嗯。”

  何生玫继续道:“祖父让我问候你,还说,你兜兜转转终究得进他家门。”

  吴元君困了,这夜漫长得可怕,他抬不起眼,匆匆忙忙洗完澡躺床上,不自知指尖在枕头上滑动。

  再睁眼时,不耐地想把手机砸了。

  震动个没完。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短信和电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吴元君一条也没点开看,他坐起身闷头抽烟,一根又一根。

  烟灰簇簇掉,一明一灭的火星熄灭。

  平静的生活又乱搞。

  回到南京,答应帮玫瑰,早知道有今天……早晚都要面对。

  虽然拔掉电话卡清清静静,但也是一种逃避行为。

  吴元君凝望窗外的夜空,事隔经年,人们不再需要用眼泪跟上天交换勇气。

  电话反拨回去。

  吴元君赤裸胸膛上水墨莲花盘踞,他平淡地垂眼,手臂内侧妈妈字迹的纹身庇佑他。

  对方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