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和记忆中那个梦游的家伙如出一辙,直白,幽怨,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丝毫不压抑委屈说道:“小好。”
尾音掺杂哭腔。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吴元君随意擦开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嘴里,不理,让电话里的家伙继续发疯。
“我听得到你的呼吸,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
“你不理我,一定还在生我气,是白天的我错了,他蠢到相信别人的话,因为一点嫉妒自作聪明把山茶花送你…你不能因为白天犯错,也不要晚上的我。我想你,没有一天不想你。梦游的时候没有你,醒来还是看不见你。”
“……”
“一千多天,你舍得不要我,我现在变老了,你不打算要我了……”
吴元君拎着烟灰缸,不紧不慢地深吸。
“别装了。”
“车雨森,你真正梦游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 你学得不像。”
那边的声音停顿十几秒,哽咽着问:“哪里…不像?”
“我离开南京前,梦游的你打了电话给我,他说,小好,千万不要原谅我。”吴元君静静往下说,“我答应他我不原谅你。那束花里有没有订婚戒指,不重要。我对山茶过敏你不记得也不重要。你梦游也好,清醒也罢,我都不要。”
“谁离开谁都能活,你这种人难不成还想像个怨夫一样纠缠我埋怨我,怪我?你记住了,从头到尾是你先犯贱,是你发疯主动缠上我,是你离不开我。我不欠你,我什么都不欠你。”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和绝望的空白。
吴元君吐着烟圈:“我现在要有一个新的家庭,你又想毁了我?”
车雨森:“我没有……”
吴元君最后一点耐心好言相劝,“你放过我吧,不要再骚扰我,离我越远越好。我对你…过敏。你靠近我我难受的不行,特别想吐。”
不知道过了三分钟还是一个世纪。
男人的声音无比生硬,像硬生生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哑:“我…放过你。”
“……”吴元君长舒一口气挂掉。
钟表走向早晨七点,宿醉有点头疼,吴元君迷迷糊糊关掉闹钟,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短信最近三条。
【我不会拆散你的新家庭。】
【我决定做你见不得人的小三。】
【我愿意违背道德,做自甘下贱的第三者。】
吴元君发愣。
吴元君闭上眼再睁开。
吴元君终于看懂车雨森发的是什么东西……他一言难尽地骂脏话,果断清空短信箱,再拉黑这个手机号码,洗脸时门外有人催促:“可以去换衣服了。”
“来了。”吴元君推开那扇门,白光耀眼刺目,教堂大门也开了。
神父捧着圣经走去里面,几十把实木长椅整整齐齐摆放,拱顶雕刻精致繁复纹路,熟悉的庄园教堂,熟悉的玻璃窗,银色十字架静静伫立。
洁白的纱布下挂满各式各样漂亮的干花,光影摇曳间,西装革履的人们陆续入场。
奉命在关键时刻把人带走的保镖:“您不用等了,新娘新郎宣誓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车雨森扎起长发扮演虚伪的绅士,面容深邃英俊,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格外诡异,他笑了,笑得瘆人:“我的妻子等会要和别人结婚,要做别人的老公,我是不是很可怜?”
保镖:“……”
第77章
镜子里,吴元君下巴微抬,任由化妆师的刷子轻碰,忍不住时才说:“痒……”
“抱歉我轻点。”化妆师动作停了几秒,她画过不少明星网红,好看的五官见多了,但眼前男人不太一样,白皙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如同一樽上好的白瓷,眼尾一点红,一双深情眼盯人时温柔又专注,无比配合地任由你摆弄,好像做什么也不会生气,让人产生死缠烂打可以得到的错觉。
化妆师轻问:“还差眉毛,断掉的这截,用头发遮起来还是补画?”
“不画吧,可以吗?”吴元君眯着眼打量自己,怪陌生的,他不知道原来化妆还可以这样,涂了又好像没涂,变了又好像没变。
“当然可以呀,断眉显得更酷,都好看。”
吴元君温温和和露笑,“不丑就可以了。”
化妆师:“怎么会丑,您和丑字实在沾不上边。”
何生玫推门进来,鱼尾款礼服拖地,裙身绣满几百颗透明宝石,如同银河铺开裙摆,她发间缀着钻石,蕾丝头纱仙气飘飘束在脑后,妆容极其明艳动人:“我来看看新郎官变成什么样了。”
吴元君站起身,伸出手试图搀扶。
何生玫随意露出十厘米的高跟鞋:“我踩习惯了。”
吴元君含笑夸:“玫瑰好漂亮。”
头顶的水晶灯摇曳,他和何生玫面对面站着,巨大的落地镜装满如同欧式宫殿的周遭,壁画和穹顶上画满伊甸园的故事。
何生玫意有所指,她从头往下打量吴元君:“当然漂亮。”
跟着进来的几个伴娘好奇地走入,齐刷刷看向吴元君。
周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棕色领结配剪裁得体的浅白色西装,腰腹的束带是丝绸质地,捆绑住一截窄腰,勾勒出优美线条,他腿长腰细,西装裤露出白皙脚踝和皮鞋色彩反差
吴元君头发往后撩,做的造型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禁欲与成熟,他似乎被看得有点羞耻,抬眼间目光流转:“怎么了?是我蹭花了脸吗?”指尖习惯性互相摩挲,袖口露出一点蕾丝,和何生玫的头纱一个材质。
何生玫快速和伴娘们相视一笑。
很快吴元君感受到什么叫热情似火,举起来的拍立得,相机数不清,咔嚓咔嚓的声音没停过,让吴元君配合摆姿势,说要合影留念。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一定要出最好看的图,到时候发社交平台肯定能火。”
“对,新郎看这里。”
吴元君乖乖配合,有的伴娘们问他叫什么,多少岁,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吴元君有礼有节回答,非常有耐心。
其中金发碧眼的伴娘用法语快速跟何生玫说,“Rosalia(罗萨莉娅),这样的丈夫哪里捡的?比我任何的名牌包拿出去都要体面。”
何生玫回答:“可遇不可求,你懂什么,还拿包和人比,比不了,他啊,比奢侈品值钱多了。”
伴娘:“最重要,他会不会伺候人?”
吴元君红着脸小小声提醒,“女士们,我听得懂法语。”
何生玫和伴娘故作惊叹啊了一声,开怀大笑。
伴娘用中文真心夸赞吴元君,忽然提到,诶,如果戴上十字架项链,新郎是不是更像神父。
何生玫纠正:“错啦,神父规定终身独身,献给上帝,不能娶妻生子,不过……的确像牧师。”说完眼神微动,让人把她包里的十字架项链拿出去。
她在有资格见到塞缪尔后,真正成为主家的一份子,受浸仪式结束,正式成为教徒。
吴元君迷迷糊糊被人摘下领结,戴上了十字架,银链垂于胸膛,它象征禁欲,圣洁,慈悲,救苦救难的耶和华。
他指尖修长,抬起轻握十字架那刻。
低眉垂眼时透着几分虔诚。
金发碧眼的女人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做着祷告的姿势,“亲爱的牧师,我向你赎罪,都会得到原谅吧。”
吴元君不扫兴地完全配合,他认真回答:“会的,上帝会原谅你。”
女人追问:“那牧师你呢?”
吴元君:“我也原谅你。”
她满意极了,“好,我放心了,正巧上个月在华盛顿拿枪和前夫火拼,可惜那个狗崽子还活着。阿们,现在我无罪了。”话音刚落周遭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