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44)

2026-10-20

  欢声笑语里,门外敲门的管家示意,时间快到,新人要赶往教堂宣誓,何生玫举起香槟,“知道了,马上。”

  婚车还差十几分钟即将启程,何生玫轻抿酒精,忽然问吴元君:“元君哥你会不会后悔帮我?”

  “说没有后悔……假的,说很后悔,也没有,一点点。”吴元君认真思索,他老实而诚恳,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像做梦一样,我回来南京,帮你结一次婚…从前我认为婚姻一辈子一次,一生只爱一个人,婚姻等于忠诚和责任。有点老土的思想是不是。后来周围的事实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人这辈子可以爱很多很多人,结很多次婚。婚姻可以用来试错,因为爱而结婚,不爱了便离婚。我知道这些道理,但还是莫名其故觉得失望,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何生玫说道:“这叫精神洁癖,你恋爱谈少了,一次性多喜欢几个人就好了,及时行乐才会幸福。”

  吴元君笑了笑:“只喜欢一个人最幸福。”

  何生玫陷入沉思,似乎被这股认真劲逗笑了,她有一下没一下晃动酒杯,“我们举行仪式后经过祖父允许才能正式领证…要不然暂时不领吧,离婚协议分割财产手续复杂。我故意回南京举办婚宴,害你重新卷入这个家族,你会不会怪我居心叵测?”

  吴元君摩挲酒杯后,继续道:“当初我离开是为了自己,现在回来,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师父,我的朋友还在南京,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对一个城市避而远之?我如果还躲他,代表我怕他,他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阳光明媚洒入,何生玫道:“记恨一个人,那就报复他。”

  吴元君:“记恨,有吗?”

  何生玫:“难道没有?”

  吴元君深深地呼吸新鲜空气:“或许有吧。”他轻轻抚摸无名指。

  何生玫和吴元君干杯,酒杯脆声碰撞。

  吴元君侧头认真看着野心勃勃的玫瑰眉飞色舞说到生意场上的事,何生玫有着塞缪尔家族赋予的特质,目的性极强,毫不掩饰欲望。

  “从前我和我弟连见祖父的资格也没有,现在不一样了,姓江的那一家子越来越不如我,走着瞧吧,以后我说了算。”

  结婚这天,阳光落在吴元君琥珀色的眼里,暖洋洋的夏天,艳阳高照,喜鹊飞过。

  车窗掠过南京城,部分的街道天翻地覆变了,红绿灯更加无比巨大,吴元君故地重游,隔了多年再次来到城外庄园。

  吴元君先下车,再去给何生玫开车门,一只鸟不远不近落在附近草地。

  从小照顾何生玫的管家见多识广,看吴元君好奇地盯着,解释道:“那是寿带鸟,古时候叫小凤凰,在夏天撞见它是上上大吉,保佑一家填寿纳福,还庇佑姻缘顺遂。”

  何生玫道:“真是个好意头。”

  吴元君神情恍惚片刻,记忆深处松动,多年前他见过这种鸟,那时车雨森牵着他的手下车,亲自带他进入这座庄园。

  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他……”

  何生玫猜到了,笃定回答道:“祖父说车雨森接受了伴郎身份,胸花我让人送过去了。”

  吴元君昨天借着酒意讽刺随口说的话,没想到会成真。

  过去已过,一切无法重来,现在参加吴元君婚礼的人多车雨森一个。

  吴元君继续搀着何生玫往前走。

  教堂宣誓,仪式颇多,能进来观礼的全是塞缪尔精心挑选的客人,祖宅邀请了在国内那批政界商界至关重要人物,以及一些画家和作家,各个有头有脸。

  塞缪尔大手一挥下了命令,将来得选个更好的日子,去瑞士城堡里举办更盛大的典礼,届时再邀请各位,彼时欧洲几家皇室也会参加……塞缪尔的养子养女笑容款款负责接待,车雨森组建的交响乐团默默奏乐,江家的人沦落到坐在第五排。

  江全咬碎了一口牙,狠狠瞪着前排那些背影。

  何生玫的母亲何茉莉春风得意,她应酬完毕,于第一排扭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微动,客客气气给江全敬酒。

  江全咬碎一口牙往肚子里咽。

  塞缪尔轻飘飘动了下眼皮,看了一眼江全。

  江全立刻挤出笑容回敬。

  江万里坐下后一个劲看何生棠,有意思,又多出来一个小杂种。

  何生棠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暗流涌动,他低头抱着平板写写画画。

  塞缪尔冷冷观察全场,自从知道车雨森带着吴元君在原来那个教堂里做亵渎上帝的事,立刻新建了这处崭新教堂。

  他指着靠近十字架的地方,座椅空空荡荡。

  身后的老管家:“Eleanor医生带Sen去打封闭针,不然走不了路。”

  “叫人寸步不离盯着他,别让他毁了这一切。”塞缪尔苍老的眼里装着巨大十字架,随意说道:“吴元君和谁结婚都一样,都要喊我一声祖父,上帝保佑,阿们,我真受够了同性恋。”

  老管家:“四个保镖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您放心。”

  另一边何生玫接到电话,匆匆先去别的地方接听。

  菲佣们换了一批,吴元君一个也不认识,他默默等待钟声敲响进入教堂完成仪式。

  为了防范未然,他默默咽入一粒抗过敏药,喝完水后余光瞥见外头青草地。

  “我记得…以前这里种着樱花还有桃花,怎么变成了灌木?”

  菲佣道:“三年前家主吩咐了,把所有花挖空搬走,现在园子里没有任何一束花。”

  吴元君:“好的,谢谢。”

  微型摄像头不动声色监视吴元君的一颦一笑,无比清晰。

  没过多久,十二点准时钟声和礼乐响起。

  神父站在圣台上念诵经文,神圣而宏大的管风琴与竖琴一起发出声音,钢琴协奏配合默契,观礼的客人们轻轻欢呼,一切有关婚礼的美好浪漫淋漓尽致。

  “有请新郎新娘正式入场。”

  教堂门逐渐打开,阳光钻入,洁白的羽毛随风飘起,教堂穹顶数万颗钻石组成的瀑布灯璀璨异常,华灯初上,神父庄重地说完。

  吴元君与何生玫挽着手笑着预备入场。

  门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出现了,他从暗处走到光明里,黑色西装身形高大,完全不容忽略。

  车雨森赫然站在吴元君身旁,死死紧攥住吴元君另一只手。

  宾客们表情惊诧,江全和江万里一脸有好戏看,何生棠紧张得咬指甲,他不知道该紧张什么,是姐夫没了,还是偶像抢婚成不成功,不不不。

  何茉莉惊惧地起身,她慌忙看向塞缪尔示意该怎么办。

  塞缪尔笑容彻底消失了,手帕堵着嘴以免咳出血来,他压低声音骂道:“四个废物根本看不住他——”

  台上的神父扭头对十字架阿们,忧心忡忡望着教堂门口的三人。

  神父陷入沉思。

  太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宾客注目,吴元君神态僵硬,从车雨森出现那刻心脏猛地下沉,人蹙着眉想甩开车雨森,声音如同蚊子,“松手—”

  “……”车雨森握得更加大力。

  “我让你松手。”吴元君根本甩不开。

  何生玫对车雨森存着几分忌惮,她慌了几秒试图救场,“按照规矩,我也要喊您一声哥,您这样不合适吧。”

  “轮不到你说话。”男人阴沉的眉眼令人无法直视,他下一秒迅速对吴元君换了表情,声音低沉,仿佛真的在履行义务:“教条规定,伴郎一定要陪同新郎入场。”

  吴元君刚想回答,放你的狗屁,压根不需要你,仪式里也没有你……

  那些乐团人员毫不慌乱地继续弹奏,仿佛这点插曲不算什么,他们对车雨森言听计从。

  神父和塞缪尔对视一眼,咬着牙权衡利弊之下,没办法闹得太难看,没办法中的办法就是——

  任由三个人诡异地一起走来,继续这场荒唐的教堂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