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往前逐渐驶离庄园。
何生玫:“元君哥。”
“……”
何生玫手指在人眼前轻晃:“发呆?”
“……”吴元君深呼吸。
何生玫轻拍吴元君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吴元君这才反应过来眨眨眼,“没什么。”
何生玫道:“我还挺满意这次婚礼。”
吴元君:“怎么会满意……”
何生玫神秘莫测,“我变成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她们谈论的越多,我越容易和她们接近,认识人第一印象很重要。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那我会好好把握住。”她的确压根不生气,反而满意极了,找吴元君合作实在太对。她确定了很多事,也见识到了。
车雨森对吴元君的执着。
吴元君还以为何生玫在安慰,摇了摇头:“抱歉,他实在太……”
何生玫:“你还爱他吗?”
吴元君看车窗外:“怎么可能。”
何生玫轻笑:“那我放心了,他抢不走你,再怎么闹也挽回不了。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他拆散不了我们顽强的盟友关系。”
“盟友?”吴元君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地,“形容我们,好像也可以。”
之后的饭局吴元君熟门熟路,暂时将车雨森抛诸脑后。他能猜到塞缪尔或许又会体罚车雨森,把车雨森关在里面……
没有车雨森捣乱,一切恢复平静,顺顺利利,毫无任何意料之外。
老郑看见吴元君那刻喜极而泣,又高兴又愤怒。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回来这么快结婚,害我一点准备没有。”
吴元君:“我知错了师父,不需要什么准备,您肯来,我特别高兴。”
老郑习惯性想拿烟杆敲吴元君的头,看了半天又悻悻收回手,老了,终究泪眼朦胧拍了拍吴元君肩膀,“平平安安就好,回来就好。”
吴元君主动抱了抱老郑。
他一时间鼻酸,离开了三年,老郑的腰也驼了,怎么时间一点不饶人?
吴元君以表敬意,自己罚了三杯酒。
热热闹闹的饭局所有人高兴。
吴元君握紧酒杯,险些又回忆起尴尬的教堂一幕。
骆南极为首那帮人,他们一起和吴元君碰杯。
一杯解忧,几杯消愁。
吴元君全干了,他有礼有节地去往下一桌敬酒。
他和何以玫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地结束。
结束完毕又要回到庄园,按照规矩听塞缪尔训话。
吴元君心情复杂极了。
何生玫与他完全相反,兴冲冲听电话挂电话又接上,全是她母亲和那些名流们在另一处度假庄园里用餐,开阔人脉谋求利益,这一趟婚礼下来收获颇丰,以后她们何家会代替江家,成为塞缪尔更认可的一脉,她迫不及待地期待晚上的祖宅聚餐了。
熟悉的长廊,熟悉的壁画十字架,神父与塞缪尔在书房说了一会话,刚走出来,恰好下一个轮到吴元君进去。
吴元君对他鞠躬,“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神父宽容一笑:“没关系。”
神父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和塞缪尔说了几句。
再开门时,“你跟我来吧,我向你祖父申请了与你交谈的时间。”
吴元君点点头跟神父去了另一间房。
神父年纪比塞缪尔小些,皱纹都透着和蔼可亲,他和吴元君面对面坐着:“我是Eleanor的父亲,她常常和我提到你,当然,你的作品最近也蛮有名,有兴趣为我烧制一件瓷器吗?”
“当然可以。”吴元君对上神父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无处遁形,自己什么心思也瞒不住。
果然神父说道:“不需要内疚,幸运的先生,塞缪尔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那些人更会看他的面子下闭口不谈。记得很久以前,Sen是他最骄傲最完美的继承人,所有人夸赞羡慕。盛极必衰四个字,中国人没说错。”神父俏皮地打趣道:“何况,你的祖父压根养不出什么像天使一样的好孩子。他年轻的时候比sen还疯,做的坏事加在一起要下一百次地狱,撒旦恐怕也烦他。”
“他那时候骑着马去追他的妻子,溅了他的妻子一身泥,他还臭着脸恶人先告状说——无意路过,谢谢,我以为你是路障。”
吴元君不知不觉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他唇角扬起,“怎么可以那样说。”
“他偏偏那样说,不坦诚的绅士不叫绅士。对,你的笑容很好看,笑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神父随身携带圣经和牛皮纸笔记本,他轻轻翻开似乎想记录什么,继续说道:“我的女儿记录过你,说你心软,善良,宽容,温和,不计回报,时常怜悯,喜欢帮助他人。这些是圣经里记载的美好品德,越接近救世主的人,这些性格越突出,但社会需要的是人,不需要神明。”
吴元君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脸颊,他和神父对视。
不被需要四个字意味什么?吴元君一直渴望被需要,记事起他已经抗下责任,承担起压下的重担。
神父:“亲爱的,医学上定义的这种白骑士综合症将伴随人的一生,无法治愈,但在圣经里,你的付出一定得到耶和华的庇佑。祝你好运,我们的交流时间结束了,刚刚好五分钟。”
吴元君握紧神父写下来的电话号码与需要的瓷器大致模样,那张牛皮纸轻轻折起放进口袋,他深呼吸一口气敲门进入塞缪尔的书房。
书房的装潢变了,撤掉大部分书架,增加许多医疗设备。
塞缪尔戴着鼻饲管吸氧,他闭上眼似乎压根不知道谁来了,把吴元君当空气晾在那里。
吴元君看了看老管家,又看了看熟悉的国际象棋,这个棋局等待人来破解。
吴元君默默抬起手。
塞缪尔睁眼:“和那种虚伪的老头聊那么久,他算什么东西,教你一些莫名其妙的屁话。”
吴元君小小声:“您又偷听了?”
话音刚落塞缪尔冷了脸。
疑心病爱偷听真的是遗传导致,吴元君无可奈何极了。
他轻声慢慢询问塞缪尔的病怎么样了。
有没有戒酒?
不要老骂人啊生气啊,容易气坏自己。这些话温和地融化了几年不见的生疏。
塞缪尔没搭理吴元君但脸色好了一些,他依旧下棋输给吴元君。
塞缪尔输到疲倦地打哈欠。
他什么也没主动说,什么也没问。
让吴元君离开前淡淡一句。
“那本一千零一夜你拿走,看完它,替我扔了它。”
吴元君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出来,一时间不太明白。
老管家捧药剂进门前告诉吴元君,他道:“Eleanor医生在外面那栋楼,六层等你。”
吴元君:“好的。”说完又迟疑了一会。
老管家:“Sen被锁着,出不来,你暂时是安全的。”
吴元君走出去好几步,摁动电梯时喉咙干涩,大概烟瘾作祟,他自然而然忽视掉这点不适感。
跟Eleanor见面后,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叙旧。
吴元君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轻快,当年的事太感激太感激,“Eleanor我做了好多你喜欢的东西,都送给你。到时候让你寄你之前的地址。”
Eleanor:“好,你做的肯定漂亮极了。元君,我真为你高兴。”
吴元君轻声:“我也替自己高兴。”
吴元君的手随意翻开一千零一夜,大概摊开很久导致,他一翻便是恶魔囚禁于瓶中。
四个一百年过去,在无穷无尽的等待中,绝望的恶魔发誓无论谁来救他,他都要杀死。
故事结尾,塞缪尔的笔迹清晰。
“救他。”
“不救他。”
“都可以。”
吴元君一时间看不懂。
Eleanor扫视几眼,她目送吴元君的背影,猛然觉得论文似乎可以再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