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出来后穿过建筑物回主楼去找何生玫,路过喷泉时他停下脚步,仰起头凝望圣母流泪雕像。
“……”
喷泉哗啦啦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吴元君依稀记得,七滴泪的圣母寓意七场苦难,七次原谅。
他低头,水面出现自己那张脸,涟漪忽起,另一张脸阴魂不散地浮现。
车雨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刻意压低,他于吴元君身后近乎眷恋,即将拥抱上来。
吴元君推开他,后退几步,表情更显冷淡。
车雨森手僵在半空中。
吴元君:“再碰我一下,不是一拳头的事,滚远点。”
车雨森喉结滑动,“让我滚?”
吴元君:“你祖父就应该把你像条狗一样拴起来。”
车雨森:“他关不住我,你可以。”
吴元君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他立刻转身想走。
男人幽幽道:“属于你跟我的婚戒,你喜欢吗?”
吴元君:“神经病。”
车雨森笑出声,“你终于骂我了。”
吴元君刚走几步,手指动了动,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定睛一看,无名指原本玫瑰花纹的戒指,居然成了一枚压根不认识的银戒。
和胸花一样的把戏,车雨森太擅长威逼利诱人去做事。
吴元君攥紧拳微微侧头,车雨森贪婪地注视着吴元君这张写满漂亮与优柔的脸,冷淡下来时反差极大。
下一秒,他摘下戒指,干脆利落直接扔了不远处的喷泉,像当年车雨森般毫不犹豫。
垃圾一样的东西,随手想扔就扔了。
水咕嘟一声,丢掉的戒指,假意丢掉的银镯,两道抛物线隔着时空并行。
当年车雨森违背道德做小偷,借丢的名义为了得到。
今天吴元君真正丢弃,他光明正大,完全不后悔。
吴元君直视车雨森,烦躁男人的眼睛似乎又要流出泪来。
“你还嫌不够丢我脸吗?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吴元君目光越平静,越显得眼前人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仿佛家庭伦理剧里的伴侣,一个事不关己冷眼旁观,一个被逼的歇斯底里,冷静地那个用眼神无声和周围人说,“你看,他又不正常了。”
车雨森从来没被吴元君这样看过,心慌到难以形容,他木愣地抬手抹去眼尾恶心的脏水,懦夫,只会哭的懦夫。
吴元君更加不会喜欢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好,你教教我该怎么办。”
从前吴元君看见网络上的评论骂车雨森是疯子,吴元君都会用匿名账户替他骂回去。
吴元君压根不舍得别人骂他打他,那个一心一意爱自己,承诺永远陪着自己的吴元君去哪里了?
车雨森撸起袖子,露出手腕那枚变形后艰难套上去的银镯,他硬生生挤出笑容,妄图继续当个绅士,“我……从来没有丢。”
这一刻喷泉水面乱晃,圣母雕像上的泪珠折射出光。
艳阳下两个人影子乱晃,再次交织在一起。
吴元君不可思议看向银镯,声音不再平静,“还给我!”
“……”
吴元君快速走近车雨森,“我妈妈的遗物,它压根不是你的!”
车雨森摇头,他将手举过头顶,让吴元君蹦起来也拿不到。
他享受至极若有若无的甜意飘来,独属于吴元君的香气涌入鼻腔,黑影似乎跟着垂涎欲滴迫不及待想亲近吴元君的影子,来汲取失而复得的生命力。
吴元君反应过来后拉开距离,久违这股勒住喉咙的窒息感,“我让你还给我。”耳廓边车雨森的长发轻蹭。
车雨森:“不。”
“还给你了,我还剩下什么?要看它戴在那个女人手上吗,我绝不。”男人语调凉凉的,咬字格外幽怨,“除非你吻我。”
吴元君知道自己怕是拿不回来了,他蹙眉跟碰到什么脏东西般赶紧走。
徒留车雨森站在原地,他的腿追不上去,为了之后的计划,暂时绅士地看人越跑越远。
他摩挲银镯,喃喃自语,“做第三者真恶心,真下贱。”
十几秒钟后又道:“做小三可太好了。”
吴元君心里发毛,立刻去找塞缪尔,“求您帮我把银镯子拿回来。”
塞缪尔说知道,挥了挥手派人去找车雨森。
老管家沉默不语,这座庄园,塞缪尔的控制力随着生命在消退,而车雨森已经掠夺走了绝大部分权利。
外头快要夕阳西下。
夜里,祖宅的长桌坐满了人。
推着塞缪尔轮椅的吴元君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对这张长桌印象不好到极点,幸好车雨森没有出席,他习惯性在那个位置入座后。
何生棠凑过来,他好奇地小声问:“为什么姐夫你椅子上刻的是sen。”
“……”吴元君站起来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一把椅子而已,坐下。”
何生棠果断端来自己的椅子,“祖父,我的椅子可以给姐夫坐吗?”
塞缪尔类似看货物,“你长得很蠢,智商也低,还没资格喊我祖父,什么时候长点脑子,跟你母亲一样聪明点,再改口。”
何生棠委屈地低下头挨训。
吴元君:“您别这样骂他,生棠的优点很多。”
塞缪尔:“我说的是实话。”
吴元君表情不赞同:“哪门子的实话?”
塞缪尔烦躁地噎了一口气,骂道:“行了行了,要不是输你几局。”
他对何生棠皮笑肉不笑,“小子,你,还凑合。”
何生棠不记仇,小梨涡笑出来。
吴元君和他正式换了座椅。
钟声即将敲响,除了吴元君可以落座,其余人都要站在门外等待。
塞缪尔于主位看向他们,越看越反胃极了,“四个姓氏江何胡海,两男两女,我从孤儿院精心挑选来,他们生的孩子多,蠢得也多。你生的孩子千万不要和他们一样蠢。”
吴元君轻声反驳:“小孩开心就好。”
塞缪尔皱眉:“你还是别生了,这么溺爱孩子!”
吴元君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我本来就不能生。”
塞缪尔懒得理傻子。
“进来吧。”管家摇铃正式开始入席。
熟悉的餐前训话。
熟悉的挨个挨个挨骂。
唯独何生玫和她的母亲没有挨骂,何生玫冲吴元君一笑。
塞缪尔骂累了,让吴元君别吃饭了,推自己走。
塞缪尔完全不理解吴元君:“为什么你能吃干净三个餐盘。”
吴元君:“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有力气。”
塞缪尔:“……”
老管家看塞缪尔吃瘪的神情,不由自主欣慰一笑,还是小吴在心情好点。
追随吴元君背影的江万里用力握紧刀叉,他连一个吴元君的眼神也没得到,一句话也没说上。
江万里不甘心地瞪着何生玫跟何生棠两姐弟。
“瞪我也没用,祖父的监控还在录,我们这么和睦的一家人不多见了。今天谢谢各位。”何生玫举起香槟游刃有余,“cheers。”
夜里九点多,吴元君眼睛微酸,他戴上随身的黑框眼镜,陪塞缪尔下棋下到现在。
耗到塞缪尔面露困色,吴元君揉了揉手腕,站起身望着花窗外的夜景。
塞缪尔在老管家服侍下吃完药缓慢说道:“新婚夜好好和你的新娘在一起,我亲自看着他,不会让他出来发疯。在我死前,如果你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我给你一千万。”
吴元君扭头:“啊?”
塞缪尔:“一千万,美金。”
吴元君心脏砰砰直跳,恍惚地走出来,情不自禁有点仇富。
他咂摸咂摸意识到江全的儿子,江万里江枫年是双胞胎,何家是龙凤胎…以及其余人那么多子女的原因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