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骨带来的疼痛与爱没什么区别,车雨森病态到回握住吴元君的手。
“一。”
还是拽不下来,再拽镯子要断了,吴元君甩开车雨森的手,他抬起脚踩碾那张签文,冷冷抛下一句:“别以为你赢了。被你戴过的东西,大不了我不要了。”
脚底如同垃圾一样的签文上写:“尔问姻缘叩佛前,良媒即日说良缘。”
“东方不妥西方利,五百年前定姻缘。”
卖给吴元君的同心锁的人对车雨森说,“你们上辈子定了姻缘,那时约定来生要一眼认出彼此,于是他断了一截眉毛,你瘸了腿。”
“卦象上说你俩打算靠着伤疤认出彼此,结果彼此都忘了。”
“阴差阳错全是错。”
车雨森眼睁睁看着吴元君践踏而过签文。
原来…当年他弄烂泥像时,吴元君是这个感受啊。
男人突然明白了除了疼痛以外更加接近爱情的东西——恐惧。
他开始恐惧吴元君的每个拒绝,每个背影,即使可以看见吴元君一颦一笑已经足够幸福。
怎么叫人连幸福也害怕?
伤痕累累的手捡起签文,车雨森眼窝处一滴泪莫名砸落,神情藏匿黑发里看不真切,他郑重地将签文放回灰色长衬衫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
车雨森抬起头重新挤出笑,嘴唇扬起的弧度练习过很多次,和梦游时一模一样。
吴元君坐在餐桌上埋头喝粥,粥里放了一点糖,他吃着吃着,咽下时不觉得甜。
余光不经意看见车雨森走过来。
他握紧调羹无声喃喃自语。
笑得真难看。
吃饱才有力气,脑子更清醒,吴元君再错愕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随着海浪翻涌而来的还有惶恐不安。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吴元君走神片刻夹起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随便塞嘴里。
车雨森紧张地问:“好吃吗?”
吴元君:“……”
车雨森:“我做的。”
吴元君果断吐出来,呸呸呸几下,“难吃死了。”他站起身离餐桌远远的,再次环视四周,一堆以前的旧东西摆放在里面,还有他做废了的瓶瓶罐罐。
那颗仙人球孤零零放在茶几中央,终于被曾经的主人看见。
吴元君看了一眼没有再看,他侧头望向大门,保镖守着,窗户外除了海就是沙滩。
车雨森默默跟随吴元君的步伐,一整个白天,心甘情愿成为一道影子。
吴元君去哪里,他去哪里。
吴元君做什么,他也做什么。
寸步不离,相当偏执的行为更让吴元君产生本能的戒备。
“滚开。”
“别碰我。”
“离我远点。”
“你烦不烦?”
车雨森听着吴元君的声音,无比高兴,他一高兴多吃了好几口饭。
吴元君心中的慌乱却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他不断观察四周,一个白天悄然过去,勉强判断自己应该是在马来西亚附近的海岛上。
目前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除了车雨森以外一群陌生的医生,保镖,家政走进走出,齐刷刷说着吴元君不会的语言。
入夜时分,吴元君:“放我出去。”
车雨森轻而易举同意了:“好啊。”
吴元君讶然三秒。
呵呵,吴元君皱眉走出这栋建在海岛中央的四层别墅。
脚踩松软的沙地,眼前一片墨黑色,星空璀璨,银河特别亮,海面浮起微光。
路灯建了许多,吴元君深呼吸这股自由又束缚的风。
身后依旧是甩不掉的长影。
“我想陪你散步……”
“小好,你喜欢这里吗?”
“我腿疼,有些跟不上你。”
吴元君站定,头也不回道:“那就别跟着我。”
车雨森幽幽道:“我想一直跟你。”男人贪婪的视线一个劲扫视。
吴元君本想继续把人当空气,可他凭什么要忍耐?
脏话骂完后如同漏气的皮球,他累得够呛,百思不得其解车雨森,“你一动不动站着,听我骂你骂十几分钟?你有病吧,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的小提琴呢?”
说完他走出几步。
天边那道银河正好把两个人的身影分割,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车雨森神情诡异有点受宠若惊:“小好,你关心我。”
吴元君:“……”他恨不得扇车雨森的破嘴。
很快男人声调变得冷漠麻木,仿佛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情,“我已经很久很久,不碰小提琴了。”
“……”吴元君毫无兴趣没有回答。
车雨森自顾自说着,“你想听吗?”
吴元君忽略掉噪音。
车雨森:“你以前最喜欢舒伯特夜曲,我可以演奏给你听吗?”
吴元君淡淡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难听,非常难听,特别是你拉的小提琴,跟一头驴在叫没什么区别。”
“……”
死寂的沉默过后车雨森声音变小,“……哦。”
吴元君走了半天仍然没看见码头,他仰起头看着星空,忍不住随手捡起一个石头砸向车雨森。
车雨森傻站着不躲。
吴元君扔了三个石头,男人还是不躲。
“……你活该,自找的,怪不了我。”吴元君扭头将手里紧握的尖锐石头扔进海里,咕咚一声,扔出去的似乎是一颗欺骗过自己太多次已经不是“真心”的心。
夜深,吴元君进入浴室前扭头冷漠地打量车雨森。
潜台词明显,滚。
男人听话地滚了,颇有绅士风度点点头。
一分钟后,一墙之隔外的电脑打开监控。
很快车雨森的笑容僵在嘴角。
吴元君抬起头与摄像头对视,脱下衣服直接盖住摄像头。
快速洗完澡的吴元君睡在大床上,比白天更可怖的夜晚袭来,恐怕反锁也阻止不了无孔不入的男人。
他强行控制呼吸,让自己再冷静一点。
风声飘过,吴元君立刻警觉坐起身。
环视一圈没有人。
五分钟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鸟叫,吴元君默默关上窗。
敲门声响起,吴元君迅速松下紧绷的神经,“滚。”
男人隔着一扇木门,低声道:“睡吧小好,我听你的话,绝不会强迫你。”
吴元君:“但愿你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车雨森:“我让医生绑住我的双脚和双手,封闭针失效了,我走不动路,怕吓到你。”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吴元君毫不在乎。
车雨森自嘲一笑:“一个瘸子的的确确不配和你结婚,更不配站在你身边,只能当个见不了光的第三者,我知道的。”
“……”
“晚安。”车雨森拖着剧痛的双腿,扶着墙壁缓慢离开。
凌晨三点,吴元君仍然睁着眼,没有睡着。
熬到天光乍亮闭上眼。
早餐由专人摆好,吴元君换了好几种语言和人说话,对方丝毫听不懂。
他干脆用手比划手机,用来通讯的手机,有吗?
菲佣是中年男人,笑容款款地摇头。
吴元君气馁地继续努力吃饭,不浪费粮食。
刘春华对他说过——任何时候遇见再破的事,再烂的人,哪怕天即将塌下来,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吃完后吴元君继续找机会联络到外面,每个房间挨个挨个进去,车雨森的衣帽间里悬挂了并不符合人尺寸的衣服,吴元君不想知道那些是给谁穿的。
电话,电视,手机,电脑……全部不知道被车雨森锁在哪里,连个收音机的影子都不见。
吴元君蹙起眉头回到二楼。
男人相当神通广大,把吴元君在老郑工坊里用的拉胚机,各种做瓷的工具全带来了,上百件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其中,窑炉最大,吴元君凝望它,像看一个好久不见的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