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20)

2026-10-20

  吴元君喉结一上一下,紧张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他目光恍惚继续装死。

  车雨森沉思了片刻,“不可能。”

  “好吧……”Eleanor:“可能因为梅雨天外加太久没有站立导致恶化,我帮您抽掉一点膝盖里的积液,不会那么痛,电疗和诊疗之后再试试。”

  车雨森:“嗯。”

  “元君,你顺便将午餐拿上来吧。”

  吴元君心神恍惚连忙答应。

  端上了车雨森专用的盘子,所谓的营养餐就是一些蔬菜和各种液体各种肉片混合,看着就很难吃,吴元君再次僵硬地停下脚步。

  Eleanor站在床尾已经用很长的粗针扎入车雨森的腿部。

  车雨森面无表情仿佛扎得不是他。

  吴元君肩膀僵硬汗毛竖起,小时候他最怕打针,条件反射地攥紧手。

  “元君,你喂车先生吃饭吧,咀嚼可以转移注意力,抽完积液还要针疗。”

  “……好的。”吴元君抬头偷看近在咫尺,已经面露不爽和嫌恶的车雨森,再迅速低头研究盘子上那坨营养餐。

  车雨森的声音跟索命的钩子一样,“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吴元君默默回答,他只坐了床边的一点点位置,离车雨森蛮远,拿叉子插起一块,手腕绷直,轻轻喂到车雨森嘴边。

  车雨森翻谱子的手也随之停下。

  沉默了十几秒。

  等到吴元君小臂明显发颤了才轻轻张开嘴。

  吴元君垂眼不敢多盯车雨森,他喂,车雨森肯吃,已经很不容易。

  换以前,脏,滚,离我远点……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都很安详,吴元君喂得好好的,却忽然冷不伶仃再次被神经病挑刺。

  车雨森幽幽地开口,他侧头上下打量了气色不好的吴元君一圈,“半夜出去跟谁鬼混了吧?”

  吴元君手僵住,脑子仿佛被一道雷劈开,干巴巴道:“老板,您讲得冷笑话不好笑。”

  “那为什么每天都这副根本没睡的样子?”

  吴元君恍惚地无声喃喃,问你啊,问你自己啊,但显然不可能说出口,他垂头道:“家里人住院,情况不太好,睡不着会想……”

  车雨森抬眼,眉骨松开了些,“哦。”

  “……”

  车雨森停止咀嚼,面无表情眼神示意不想吃了。

  吴元君立刻将手帕轻轻递过去。

  做完这些以为可以撤退了。

  他低头忽然看见地面瓷砖有个u盘,上面刻着“sen”,一看就知道主人是谁。

  吴元君捡起来,小声问:“这个放哪里?”

  车雨森没点好气,不耐烦道:“我管你放哪,自己看着办。”

  “好哦。”吴元君老老实实将u盘塞进床头柜里。

  出去后他根本没有听见,默默看完全程的Eleanor试探道:“我记得在中国,以前只有妻子才能坐在男人的床头。”

  车雨森抬眼,“你是说,他刚刚故意勾引我?”

  Eleanor学着吴元君的回答,“您讲得冷笑话不好笑。”

  车雨森手间继续捻着谱子,毫不客气说道:“他本来就是轻浮的蠢货。”

  Eleanor顿时有些怜悯吴元君,默默为他向上帝祷告。

  时间转瞬即逝,入夜,车雨森还是拒绝服用那款安眠、药,导致压根无法入睡。

  小提琴的声音传入耳朵,吴元君躺在床上与天花板的摄像头相对,他将单人床搬到了离车雨森两个房间的地方,指腹轻轻摩挲被子,总算摸清楚了规律。

  车雨森一天不睡觉,就一天不会进入梦游状态。

  可人怎么能一直不睡觉。

  会死的。

  吴元君默默计划,要不然以后盯着车雨森,发觉他吃了安眠药要睡,他就连夜跑回陶瓷工坊睡。

  就这样办。

  这样钱也赚到了,那里也不用月中了……更不用教梦游的家伙自、魏了。

  吴元君想到就头皮发麻。

  他始终无法将自、魏,做,这些肉、体的谷欠望和车雨森那张脸联系上。

  物质欲望和地位,名利都得到过度满足的车雨森几乎是倦怠的,他什么都不缺。

  难道就缺女乃、口及?

  吴元君果断不想了,蒙起被子入睡。

  很快一个又一个白天过去,足足五天。

  车雨森的颓靡肉眼可见,眼下乌青深得更显阳痿,腿伤加耳鸣又发作,耐心都差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甚至连小提琴都无法专心致志练习了。

  吴元君胆战心惊不敢多靠近,可偏偏在一天下午。

  医院那边打来电话。

  魏语说:“下个星期一要再次化疗……申请到了新的特效药,大概四万块一瓶。”

  吴元君脑袋轰鸣,恍惚了几秒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的确平静,“嗯,好的。”

  “元君,我可以帮你先垫付。”

  “不用……要吃很多瓶的,我知道,没必要帮我一个老同学倾家荡产。”吴元君故作轻松地自嘲,“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吴元君望着窗外滴着露水的树叶。

  嘀嗒。

  嘀嗒。

  数了十几下,吴元君默默走进琴房,他低着头轻声问道:“老板,工资……可以预支吗?”

  车雨森单只手撑着头,阴鸷的眉眼在水晶灯下照耀更显凉薄,他看向吴元君的视线极度不善。

  是打量,审视,怎么看都不像在看一个人。

  像在看一件货物是否存在价值。

  也像透着皮囊在怀念另一个人。

  吴元君与他对视的每一秒都在煎熬。

  ……

  差点忘记这张脸像谁了,所以可以利用这张脸换钱吗?

  吴元君自嘲地想笑,他高悬的心随时随地,轻易地,可以被摔得很惨,知道不该这么得寸进尺,这么直白的贪心。

  可没有办法。

  他这样的人没有办法。

  吴元君逐渐被车雨森的视线和沉默压垮了脖子,他垂着头始终抬不起来,丢掉自尊心后的麻木隐隐约约松动片刻。

  不出所料。

  他等到车雨森那句,“我不是慈善家。”

  “好的。”吴元君听见自己的回答。

  夜晚悄无声息来临。

  吴元君很久以前就知道,人去医院没有用,钱到了医院才有用。

  他看着车雨森再次喝下了那杯下了安眠药的水。

  二楼静悄悄,坐在床头垂着头的吴元君面露疲惫,用手指缓缓给车雨森的眉头抚平。

  “车雨森。”

  “……”三分钟后梦游的男人才缓缓起身,他似乎有些不解,今天为什么没有女乃喝,蹙着眉想钻进吴元君怀里。

  然而被狠狠拒绝。

  吴元君单手抵着车雨森的脸,“你留下我是因为我长得像谁,你对我这样……也是因为你也想对他那样做吗?”

  车雨森语气厌恶:“对他做?那太恶心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侮辱他,也侮辱我。”

  “……”吴元君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想抽根烟。

  因为接下来的话的确刺耳,车雨森仿佛想起了这号人物,一下子陷入回忆,评价道:“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吴元君闻之缓缓笑了笑,想起魏语说的梦游反映了人内心真实想法,他一点点收回手,站起身离车雨森远远的,“嗯,我知道,早知道不问你了。”

  车雨森:“你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什么?”

  过了一会,再次把想钻进怀里嘬奶的车雨森推开,吴元君面容平静,低声随意问道:“我不配吗?”

  车雨森:“不配。”

  吴元君重重将车雨森的脸庞推开,“现在呢?”

  车雨森从来没有这样被对待过,他捂着脸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喝不到女乃,声音茫然道:“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