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21)

2026-10-20

  “好了,我不配。你爱睡不睡,晚安。”不顾车雨森想追上来,吴元君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径直出了门,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贷款信息,脑袋发沉,偶尔想破罐子继续摔,恨不得让车雨森知道他梦游时候的德行……再狠狠敲诈一笔……

  吴元君戴上口罩低着头,在车雨森家门口保持了十几秒钟蜷缩的姿势,他再次站起身后,确定车雨森不会从一楼跑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眼尾,怎么是湿的?

  吴元君迟钝地反应过来,过敏了吧。

  不可能是眼泪。

 

 

第20章 

  翌日,吴元君站在医院走廊,背靠的那块瓷砖冰冷刺骨,他垂着头走神,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好多人从他身边路过,无数道影子穿透他的身体,跟幻灯片似的来来去去。

  肺部的空气也好像被抽干一般,当感知到呼吸困难时吴元君才回过神。

  进入病房后,魏语对吴元君摇了摇头,身后几个护士在忙碌。

  吴元君看着病床上消瘦得不成样子的母亲,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再陪陪我吧……”声音很轻很轻。

  “太平南路的绿柳居,你最喜欢的糕点……我差一点点就买到了。”

  说完这些,吴元君低着头想搓热她的手,可怎么捂也捂不热。

  梅雨季的夏天,怎么会这么难熬。

  之后魏语在问诊室仔仔细细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变好,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口了那句,“元君,你爸呢?”

  “跑了。”吴元君说得轻松。

  “……抱歉。”

  “没事。”

  魏语还想说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吴元君走之前再次对魏语说了反反复复的谢谢,一无所有,只有谢,想想都可笑,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但总是在麻烦别人。

  回到病房后继续削水果,想等待她醒来。

  可不速之客在下午忽然来访。

  江万里得意洋洋敲了敲病房的门。

  吴元君侧头看向他。

  江万里刚想张嘴,就被吴元君面容平静地一瞥,走过来后压低声音道,“出去。”

  江万里恼怒地皱起眉,什么态度?

  但吴元君顶着张眉眼忧郁,浮起像薄雾般愁容的脸凑近他,江万里看傻眼了。

  发根隐隐发黑,灿烂的白发因褪色而黯淡了些,快变成亚麻金色,却并不妨碍人温柔内敛的气质,脖子修长露出凹陷的锁骨,身上穿着宽松的黑t,瘦削却肌肉结实的小臂格外白皙,白净又冷淡。

  医院一楼的后院,人少了许多。

  江万里看着沉默走在前头的吴元君,耐心终于告罄,停下脚步道:“我找你这么久,结果电话跟短信都被你拉黑了,今天可算逮到你,是车雨森故意不让你和我联系吧?”

  “找我什么事?”吴元君转身,听见江万里提到车雨森,心情更加不好。

  “当然是来帮你啊。”江万里笑了笑,将一张黑卡扔在吴元君脚底,“五十万,陪我、目垂、一晚,够给你妈吃药续命几个月了。”

  吴元君面不改色捡起那张卡。

  江万里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真没意思,还以为多有骨气呢。

  过敏时候任由他掐脸,现在走投无路也任由他。

  他想了这么久一直没吃上这块肉才惦记得辗转反侧,一听消息就赶紧来医院。

  结果就这。

  也不过如此。

  然而下一秒吴元君抬眼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平静,“你想让我、上、你?”

  江万里瞪大眼,“你特么说什么???”他惊恐到诧异,从来只当1,玩男人玩了这么多年,结果没想到被吴元君这种老实人倒反天罡,而这种话从吴元君嘴里说出来,反差感极强,还莫名其妙有些刺激。

  吴元君面对面走近他,轻轻蹙眉流露出不解,“江先生,我们只见过一面。”

  江万里,“对。”

  “见了一面就想睡?”

  “不然呢?”

  “你喜欢我?”吴元君冷静地问道。

  江万里吞咽唾沫,“对,我喜欢你。五十万只是一晚上,你把我伺、候得高兴了,第二晚一百万,第三晚我给你妈转院,住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疗团队,吃最好的药。”

  话音刚落,他看见吴元君弯起唇角,露出很淡的冷笑。

  “我也是男人。”吴元君随便抬起手,用那张银行卡轻轻拍上江万里的脸,“骗傻逼的话,对我没用。”

  江万里呼吸都不畅了,震惊到彻底呆住,一时间任由吴元君拿银行卡拍他脸,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五十万挺多,但也不多。我一旦陪你睡,你不给钱,我不就拿你没办法了?以为随便几句话,扔一张卡就够吗?”吴元君十分平静,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也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从前在演奏厅是有求于江万里,而现在没有任何利益纠缠,还是那句话,给钱的才是老板。

  而江万里的钱,比车雨森的还难挣。

  吴元君一时间有些明白车雨森为什么反感同性恋,他第一次在江万里面前彻底抬起头,没有低着脖子,他实际上比江万里还要高出几厘米,随意说道,“你们这些有钱人,都有病,都莫名其妙,自以为是。”

  “你敢骂我??”江万里回过神来想揪住吴元君衣领。

  然后被吴元君单手撞开,银行卡随之掉地。

  力气大到荒唐,江万里在健身房用蛋白粉堆出的肌肉一无是处,吃痛地骂道:“操——”

  “离这家医院远点。”吴元君说道:“如果你还不死心,下次还敢来找我。记得带够钱,听清楚了吗?”

  江万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听清楚了。”

  “嗯,滚吧。”吴元君转身便走。

  江万里望着他的背影,吃瘪感如鲠在喉,他骂了无数句脏话,但又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怎么特么红了?被吴元君拿银行卡轻轻一扇就红?

  吴元君真的有点累,解决完江万里这个麻烦。

  没想到下一个麻烦来得这么快。

  Eleanor打来电话,“元君,你去哪里了?车先生发了高烧,现在完全不配合。”

  吴元君叹息着抬手擦了擦脸,回到家洗了个澡才出发。

  一身消毒水的气味,难闻,怕车雨森又挑刺。

  很快他摘下口罩匆匆回到别墅二楼。

  Eleanor无奈地耸肩,束手无策道:“我第一次见发高烧却依旧死撑着不闭眼,不吃药的人。”

  吴元君耳膜里全是刺耳难听的小提琴声,他恍惚地深呼吸,每一次从医院出来,都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生锈的零件一样僵硬麻木。

  此刻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清醒着的车雨森。

  “我来上班的时候他就在拉琴。”Eleanor继续道:“状态非常差,中午的时候我给他测量体温,劝到现在,他也不肯松口吃药。”

  吴元君干巴巴说道:“这样啊。”

  Eleanor递上热水和退烧药,“拜托了,元君。”

  吴元君犹豫道:“我也没办法,他不会听我的……”

  Eleanor,“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语,我最喜欢,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什么?”吴元君不明所以。

  “试试看,万一他听呢?”

  吴元君再次深呼吸,本来就是护工的工作,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反正早晚要面对,他对Eleanor努力扬起笑,“好吧……”

  主卧里异常死寂,车雨森的长发束缚在一根皮筋里绑在身后,苍白如纸的脸颊毫无生机,额间浮起细密的冷汗,他拉小提琴的手终于肯停住,耳鸣和幻听,短暂失聪后又快速恢复,使他根本无法准确分辨外界的声音。

  只知道那个蠢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