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无奈地深呼吸,站就站吧,谁给钱谁是大爷,他老老实实等车雨森从电梯里出来。
没一会儿,家政人员从二楼阳台那走了过来,端着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洗过的两块布料。
看着很眼熟。
眼熟……
为什么这么眼熟……
吴元君从天灵盖到手心都冰冷刺骨起来,他迟钝地轻轻眨眼,酸痛的腰被忽略,只能清楚地听见心跳声快要溢出胸膛了。
白t和床单被叠成方形轻轻放在桌子上,家政默不作声离开,临走时偷偷扫了一眼吴元君,目光复杂到透着些鄙夷。
Eleanor不明所以,她看了看白T恤的尺寸,再看了看床单,昨晚这么激、烈吗?
她忍住对八卦的渴望,因为车雨森从电梯里出来。
气氛明显不对,于是Eleanor快速离开二楼。
只剩下吴元君站在那孤立无援,像抱着浮木等死的倒霉蛋,颤抖顺着腿肚子一点点涌上来,他表情看似平静,实际上很想穿越回昨晚找到睡衣和床单,然后再给梦游的车雨森一巴掌。
现在已经躲不了了。
轮椅逼近,抬眼间瞳孔如同泛起涟漪的湖泊,望见长发拢在一边,病恹恹但依旧压迫性十足的车雨森,他苍白立体的脸颊,表情晦暗难测。
那双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一言不发盯着人看。
盯到吴元君心里发毛,僵硬地吞咽口水,咕咚一声。
他对这张脸太熟悉,熟悉到甚至能联想如果是夜晚时候梦游的车雨森,应该是闭着眼,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然后放在脸颊上蹭,微微勾起得逞的笑,然后说着傲慢且理所应当的话。
“是我拿的,让我tian一会,我就还给你。”
可现在不是梦游的车雨森。
而是清醒着的,对同性恋厌恶透顶,对自己误会很深,也很讨厌自己的车雨森。
果不其然,男人像厌倦极了看脏东西闭了闭眼后不耐地睁开,质问道:“解释。”
“……”吴元君的嘴动不了,僵硬地蠕动了好几次,然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解释个屁,怎么解释,难道实话实话破罐子破摔,指着车雨森的脸,干脆都别活。
是你自己梦游偷的,你好意思赖我?
都不敢想如果真的说出口,车雨森会恼羞成怒成什么样。
见吴元君沉默,车雨森仿佛更加厌恶,用着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眼神冷淡继续道:“说话,哑巴了?”
“没……”吴元君耳垂通红,隐忍地咬紧牙关,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涣散,有预感要听见非常难听的话了。
然而还是低估了车雨森。
车雨森阴阳怪气道:“故意把睡衣扔在我床上,连床单都顺带塞进衣柜,就这么想瓜巴chuang?”
趴床?谁趴谁的床?吴元君恨不得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当听见车雨森说出下句冷漠的质问:“自甘下贱成这样,为了钱?”
吴元君攥紧的手顿时松开了,他缓缓抬起头蹙眉望着车雨森,表情恢复木愣的平静,有种怕着怕着忽然心脏被人恶意戳烂了个洞,不怕了。
倒是想要看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摆烂般承认了,“对,为了钱。”
四目相对间,车雨森古怪地绷直唇线,很诡异,心口涌上一股好像再说一句,可能会造成不好后果的第六感。
但他立刻忽略了这股感觉,已经容忍这个长相有些神似,但还是完全陌生,哭声特别难听,目的不纯,时时刻刻蓄意勾、引自己的蠢货待了这么久。
他警惕万分,厌恶透顶。
却又控制不住去看吴元君在干什么。
Eleanor之前的建议,“可以试着养个宠物,观察它在干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比如说小动物之类的,猫,狗,金鱼。”
他讨厌麻烦,所以不耐烦地指向吴元君的背影。
Eleanor说,“……人不是宠物。”
“我花钱雇他,等于买,怎么不是?”
当然就是。
车雨森也不知道吴元君哪来的理直气壮,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家政尴尬地从他床上翻出那件皱巴巴的白t。
令人不快。
恶心。
胃部仿佛翻涌着污浊。
他眼神无比冷漠,觉得吴元君大概下一次就会半夜脱光,滑腻的月几月夫钻进被、窝,抱着他不松手,看似老实时常发红的脸流露出xx,失神地添嘴唇,津、氵夜会从嘴、角流出来吧——随便什么人给点钱难道都可以??
“你倒是肯认。”车雨森越想越恼火,语气尖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根针扎入太阳穴,发闷发痛,他强行掩饰怒火,继续轻微的嘲讽,“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我在雇佣期间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也不会对您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妄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吴元君记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压根没有造成麻烦,反而是车雨森对他添麻烦,至于什么狗屁情感上的妄想……谁特么会喜欢神经病。
他双眼无神,反复压制住自己的怒意,紧张之感扫过全身。
那一瓶一瓶的药吃下去,贷款的钱还不一定通过,这份工作不能丢。
绝对不能。
黑锅背了也无所谓,被嘲讽,被误会,被冤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吴元君抿紧双唇后强行冷静下来措辞,努力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面对始作俑者麻木地开始说话。
“但请您相信,我没有爪巴、床。当时您在发烧,可能是照顾的时候我不小心弄脏了衣物,不小心落下了,床单也可能是塞错了。”
“我从高中起因为家里人生病到大学毕业,做了几百种乱七八糟的工作,谁给钱就去哪,可我哪怕缺钱到去陪酒,去想着卖、器、官,也没有卖过肉。因为要照顾家人,我没多余的钱看行病,而且卖那个也卖不了多少,反而会有更多的麻烦。”
“老板,您给的钱很多,我不会……”自找麻烦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吴元君就被车雨森打断。
一大段话里,车雨森只听见了“陪酒”两个字,他太阳穴那青筋鼓起,“陪酒?你去陪酒?”
吴元君愣住几秒后老实承认,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嗯,陪酒,那些人喝不下,就我喝……给人当酒瓶子,挺赚的,一晚上好几千。”
他甚至麻木地心想,该不会洁癖到陪过酒也嫌脏?要辞退我?
车雨森阴沉着脸再次确认:“你顶着这张脸陪酒?”
吴元君条件反射抬手摸自己的脸,想到梦游的男人说他不配和那个“白月光”相提并论,随意低头小声地喃喃:“那……下次不去了。”
车雨森更气了,“你还有下次?”
吴元君闭了闭眼无奈地说道:“没有没有行了吧,你能不能听点话。”
说完他立刻呆滞住,恨不得抽自己嘴,一不小心用着和晚上车雨森讲话的语气跟白天的神经病老板说话。
车雨森也僵硬地愣住了几秒,似乎被恶寒到。
气氛顿时从剑拔弩张变得死寂。
吴元君纠结了半天,手指微颤,鼓起勇气试探性问道:“老板……”
“……说。”车雨森声音沙哑,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颓靡样,他垂着眼懒得看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那里特别红。
吴元君看他这样子也莫名其妙不气闷了,也算简单摸清楚车雨森的路数,和晚上差不多,吃软不吃硬,吃、女乃……不吃打……
他表情僵硬,声音更小:“别生气了,行吗?”
生气两个字蹦进车雨森耳朵里,他顿时生理不适,抬起眼嗤笑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道:“我是觉得恶心。”
吴元君面不改色,因为腰疼而尾音放轻,站久了累得慌:“好哦,我现在去洗手,洗干净点,很快就不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