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37)

2026-10-20

  究竟是谁?到底是谁?

  他无比厌恶这该死的幻听,薄汗爬在额间,反复压抑着暴戾。

  可管我什么事?他不是说了不关我的事么。

  车雨森冷笑。

  想把眼前只存了一个联系人的破手机给摔了而已。

  Eleanor看着男人的背影,她选择发短信给吴元君:【亲爱的什么时候回来?】

  吴元君过了一会才回复,【他又生气了吗?抱歉,Eleanor,给你添麻烦了。】

  Eleanor:【不麻烦,他今天吵赢了架,心情还不错,但耿耿于怀你与三个人鬼混,还在嫉妒。】

  夜晚的南京算不上纸醉金迷但也格外热闹。

  “白灰里”酒吧坐满人,驻唱歌手和跳舞的男男女女都在台上欢呼雀跃。

  纸片狂撒,灯光和音响齐齐热闹,骆南极和兄弟们拼酒,谁输了谁买单,谁不能喝谁是弟弟。

  吴元君算正常人里能喝的那种,来当外援,帮骆南极喝赢是首要任务。

  啤酒喝不醉,只觉得涨,但仍然有轻微的过敏反应。

  空气太混乱不知道哪里有过敏源,让他情不自禁抓了抓手肘,胳膊那瞬间发红起来。

  “喝啊——小吴,你快干了。”

  吴元君眼尾也逐渐变得濡湿发红,提前吃了药来所以没有呼吸困难,他仰头喝完,液体从嘴角滑落到下巴。

  酒精带来的大脑放松,令人微醺着松懈紧绷的神经,他穿着黑T恤破洞牛仔裤,坐姿也懒散,金发在灯光下无比灿烂,那张脸唇红齿白,神情恍惚着有点迷离,从眉毛到嘴唇都漂亮,骨相也属于劲劲的帅。

  看着话不多,但惹人遐想,想让他多给个正眼。

  从别的桌子过来的人问吴元君,“哥哥亲嘴吗?”

  “不亲。”吴元君举了举杯摇头婉拒。

  那人遗憾的飞了个吻。

  三分钟后骆南极笑了,“诶,又来第七个还是第八个,咱们这群老东西没一点市场,全是盯着小帅哥来的。”

  “那可不,每次都这样,咱小吴男女通杀。”

  吴元君抬手作罢,再次拒绝了人,他喝得胃部发胀,恰好短信亮起,垂眼随意回复了一下。

  直到看见Eleanor发来的最后一条。

  嫉妒……

  吴元君想不明白,为什么车雨森要嫉妒。

  昨晚上是我想你。

  今天是嫉妒。

  酒精的副作用令人头晕目眩,他慢慢回忆起了早上起床时,半夜三更哭了一场,听了一个神经病说对不起,然后因为几句话答应回去,坐起身还是懵的。

  直到银行卡里到账的信息亮了又亮,吴元君垂着眼呆呆地数了下,7个0。

  那时表情恍惚,砰地一声再次躺下。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算不劳而获,算一步登天,算天上掉馅饼,头皮渐渐发麻,他手挡住眼睛数着心跳声。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

  他问自己没有欲望吗?

  有的。

  如果抛弃道德和良心就可以带着这笔钱找更好的医院治,有钱就能续命。

  什么车雨森不车雨森,什么回去不回去,什么合同不合同。

  他卷钱带着妈妈离开南京好了。

  这座城市总让他过敏。

  他并不喜欢。

  吴元君胡思乱想了太久太久,可还是坐起身喘着气,像溺水的人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无法撒手,他赌不起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那个瞬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不够无耻不够狡诈不够法外狂徒,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满脑子都是后果。

  一旦某天医生或者其他人发现车雨森会梦游。

  治疗后万一全想起来了,吴元君承担不起。

  这笔钱更像是烫手山芋。

  他起床洗漱后再次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用冷水洗完清醒了些。

  “我想你……”吴元君擦了擦水珠重复喃喃这三个字,边洗手边觉得鸡皮疙瘩起来。

  情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谁教的车雨森?

  过了一会他又反应过来,梦游的车雨森似乎在模仿自己讲话的习惯,好不好?可不可以?行不行?

  之前说这些用来哄骗车雨森。

  结果现在反过来,他被神经病哄得团团转。

  酒吧的喧嚣令吴元君回神,他删删改改很多遍,回复了Eleanor。

  【应该弄错了。】

  发送完,吴元君反反复复看着车雨森的手机号码,备注还是全名,他指腹动了动,改为【爱生气的老板】。

  没过一会再次改回【车雨森】。

  三分钟后吴元君叹气,手指戳了戳屏幕发出哒哒声,【爱生气的车雨森】。

  凌晨一点酒局还没散场。

  吴元君因为过敏躲懒,在酒吧天台呼吸新鲜空气,夜风里都是雾气,他坐在楼梯边缘,双脚悬空,还惦记着明天要给妈妈买香蕉吃,还要炖一点粥。

  他丝毫看不出在等待什么。

  可又的确在等待什么。

  雾散开了,零散的星星点缀夜幕,吴元君没等到,他闭了闭眼停止失落。

  半个小时后推杯换盏间,吴元君喝到了尽兴,酒精驱动理智,他手搁置在沙发边缘,后仰着头。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

  吴元君没有犹豫接听了。

  “你又骗我,你怎么还没有回来。”车雨森的声音充斥着委屈和幽怨。

  吴元君鼻尖微红,回答道:“嗯,你骗骗我,我也骗骗你。”

  黑暗中闭眼梦游的男人完全不认为自己骗了什么,分明是吴元君先主动,他喉结滚动下滑,下腹那里发胀。

  因为吴元君的声音变得更嗲,黏糊糊的,好听,与平时说话语气不太一样,更像发、马蚤、,但很快他又听见那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瞬间他冷冷地蹙起眉,像查岗的丈夫般无能狂怒,疑神疑鬼,疯狂追问道:“你在哪里?还有谁在旁边?为什么这么吵?你到底还回不回来?你在外面干什么?”

  吴元君深呼吸,左耳捂着手机,低声回答:“就不告诉你。”

  车雨森阴郁脸庞不断变幻烦躁表情,在发疯与发疯之间选择了暂时忍耐,因为再不舌忝到那里,他就真的要疯了。

  于是吴元君吓得差点酒醒。

  他没有听错吗?

  为什么感觉车雨森讲话有些哽咽。

  “你不打算原谅我…所以不打算回来。”男人沉默了一会鼻音很浓,好像在强忍着,“你讨厌我了对吗?”

  吴元君慌乱间否认,“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是有。”

  吴元君无奈:“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来找你,我不治腿了,我要见你,我要你……”车雨森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低进了尘埃里。

  吴元君心神恍惚,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崩溃,他站起身声音含着警告,“我来找你,你不准动。”

  “好,我不动。”车雨森语调瞬间恢复冷漠的平静,嘴角上扬,指腹仿佛已经可以捏到那,喉咙的饥、渴也要得到缓解,含着就有安全感,就能睡着了。

  一切都太轻易太简单,这种蠢货被骗得团团转是应该的。

  电话还未挂断。

  吴元君忽然说道:“我想你,我要你,这些话只能对喜欢的人讲。车雨森,你以后不许对我说。”

  男人蹙眉,不知道为什么心生反感,凭什么不让说,就说,他不耐烦地迅速道:“我又不喜欢你,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要你回来。”

  “……”

  “……”

  吴元君走出酒吧后点燃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后轻轻道:“我问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总觉得我想gouyin你,想pa、床?”

  车雨森总算没有再听见吴元君那边传来嘈杂的其他恶心巴拉声音,什么狗屁哥哥别走,小吴干什么,小好你去哪……这些人都去死,他焦躁又难耐,兴致缺缺敷衍着回答道:“高烧那天,我睁开眼就看见你主动抱着我,胸口纹身还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