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50)

2026-10-20

  嘴上恶语相向,脸上却写满偏执和不安,好像在说着你抱抱我吧。

  白天无比难听的话被车雨森说出口,梦游时候便成为满脸阴郁的埋怨和失落,仿佛也在无声说着——我腿断了,我冷,我吃了药也睡不着觉,我被所有人说是个疯子,你也这样觉得吗?

  所以你也不喜欢我,你讨厌我了。

  吴元君无声喃喃不讨厌。

  梦游的车雨森应该会在此时此刻说着,“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抱我,不继续哄我。”

  “你哄哄我吧,我一定听你话。”

  吴元君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他认栽,借着醉意温柔地捧起车雨森的脸,接过那张手帕,“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别碰我。”车雨森侧头抗拒至极。

  吴元君用手帕干净的那面给车雨森擦手,继续哄,“没有上床,我x冷淡…也不喜欢他们。”

  车雨森幽幽地抬眼。

  吴元君被酒精腐蚀的大脑运转起来,努力思考好话,反正也是实话。

  车雨森不喜欢丑的,平时也根本没有重复过衣服。

  某种意义上的确爱臭美,于是他说道:“他们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说的出自肺腑。

  认真无比,温柔得像誓言。

  车雨森:“闭嘴。”

  吴元君不听,认真盯着车雨森的脸,再仔仔细细看了车雨森的手,“好看,这里也好看。”

  车雨森喉结滚动,从来没人敢用这么恶心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可眼前的醉鬼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好像无比深情,藏着不可言说的温柔。

  车雨森冷漠地捏住吴元君下巴挑起来,白金发色褪去后,吴元君压根和记忆中的人没有任何相似。

  脸上有断眉,胸上有纹身,打了耳洞,抽烟喝酒陪客……都是些下三滥,上不了台面的事。

  车雨森沉默好一会才低声不情不愿挤出了一句:“你没骗我?”

  “没有。”吴元君无声喃喃,有。

  我骗你很多,梦游的时候骗你,现在也骗你,也骗自己。

  我骗自己没有对你动心,我骗你我的眼里全是钱。

  我骗你两年之后就走,两年啊……

  两年这个不骗。

  这一夜吴元君醉得很彻底。

  他哄了很久很久,哄到车雨森满意了。

  睡不着的疯子满意地开始练琴,异常悦耳好听,坐在琴房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吴元君尝试过背车雨森常演奏的曲子,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背不会,一窍不通,无法辨别车雨森拉的是什么。

  他眼前只剩微微的光亮,光亮里装满车雨森拉小提琴专注无比的侧脸。

  吴元君有幸暂时做车雨森唯一的观众。

  手稳健有力,姿态优雅矜贵,耀眼如初,在欧式装修繁复的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没穿燕尾服的首席小提琴家风采依旧。

  秋天结束了,这一夜两个人短暂和平。

  吴元君睡着后小提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车雨森漠然瞥向吴元君的脸,完全被搅了兴致,他丢下吴元君离开琴房。

  凌晨四点,那块薄毯落在吴元君身上。

  天一亮生物钟逼迫吴元君醒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睛,琴房门没关,跟人打电话的车雨森声音轻轻飘进来,“继续找,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的白头发是天生的,找到为止。”

  ……

  吴元君闭上眼想重新睡去,眼角湿润滑落,过了一会,他手指微颤摸了摸自己已经褪色的头发,微黄。

  不知道多久过去,车雨森去了三楼。

  吴元君也缓缓起身,他在护工专用的浴室洗干净全身上下,顺便也把脑子洗清醒了。

  出门前车雨森也没从三楼那下来。

  挺好,不用碰面。

  吴元君默默发短信给车雨森。

  【老板,我看完我妈就回来。】

  也算是遵守承诺不再一声不吭就走。

  三楼车雨森望着十字架并不虔诚,目光相当不善,洗完澡还是觉得自己脏了,因为被楼下的死同性恋,不,双性恋玷污了身体,多么恶心的拥抱,后知后觉已经违背教义。

  被触碰的地方恨不得再去拿消毒液泡一遍,洗到褪一层皮。

  “禁止顺从欲、情,人要抑制欲、望,假使满足情、欲,必使成为敌人的笑柄。”

  念着念着感知极为敏锐,车雨森蹙眉间抬头。

  什么时候他在十字架上按了摄像头?

  而另一边,吴元君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长廊上。

  压低脚步声轻轻打开病房门。

  他累极了,无力地趴在刘春华的病床边,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清:“妈妈,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是谎言,是要去欺骗对方的惭愧,是天壤之别带来的难堪。

  是难过,是和眼泪一样没用的脏水,难以启齿后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

  都是幻觉,都是一场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

 

 

第35章 

  医院那棵金黄的树老掉叶子,风一吹,叶子钻进窗户缝。

  推门声咔嚓一下。

  吴元君手拿热好的饭盒进来。

  刘春华:“小好。”

  吴元君没有流露出任何哀愁:“诶。”

  他拉开一点窗帘放下饭盒:“妈,快看,外面的银杏很漂亮。”

  刘春华扭头,“快入冬了。”

  “南京秋天短。换咱们老家,这时候还在收稻谷。”

  “是啊,收完稻谷就要去收菜。”

  吴元君念着小时候刘春华教的俗语,“小雪铲白菜,不收就坏。”说完后呆愣几秒,今早去迟了没买到车雨森爱吃绿叶菜。

  “还记得?”

  “当然记得。”吴元君坐在病床边喂饭,说道:“妈,等你好了,我给你种一院子的菜。你最喜欢花,我也给你种,蔷薇啊牡丹啊向日葵,都种满院子。”

  刘春华闷咳出声,一咳嗽连人带骨架子都在颤,她手背全是针孔,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种花,小好你要离花远点……过敏难受…”

  说完她浑浊的瞳孔终于看清吴元君的脸。

  “又过敏了是不是?眼睛怎么肿了,吃药了吗?”

  吴元君轻拍刘春华的后背,“没事没事,我吃了药,现在好好的,来,咱们先吃饭。”

  吃完饭刘春华体力不支躺下,没有忍住追问道,“小好…我这阵子住院吃药又花了多少钱,找谁借的……”

  吴元君声音越来越小,“找老板借的,他人很好。我慢慢还,总有一天还得完。”

  “不治了……咱们回家…回去,别拖累你……”

  “要治。”吴元君给母亲搓了搓手,“一定要治,妈,你长命百岁。我现在一切都好,他给了我很多很多很多钱,你的病会好的,一定会的。”

  “我最近老是看见你外婆,她问我怎么还不来…我说…要等有人陪着你,不是一个人……才放心。”刘春华没有听清,她意识不清,身体千疮百孔,被病魔剥夺走血肉,断断续续说着,“小好最怕孤零零…还怕黑,怕疼,怕打雷…一个人不行的……”

  吴元君哑声:“不要担心我,我长大了,已经不怕黑…不怕疼了。”

  “你照顾好自己…镯子给喜欢的人…两个人好好的,以后要陪着你……”

  “……”

  监听软件悄无声息运行。

  车雨森肩上披了深色外袍,长发绑在背后,病态发白的脸庞五官出众,眼下乌青透着浓浓的侵略性,他手拿摄像头镜片微微凑近,从十字架那敲下来的。

  很快镜片出现车雨森的独眼。

  那只眼睛漆黑至极,压迫感极强,开始透过这个肆意视奸吴元君,目光蔑视又不屑,却又死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