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还从来没受过这种苦。
“我就是睡外边,我也不想睡里边了!”
外面有窑在烤着,未必比屋里面凉快多少,但是一定是比屋里面空气清新的。
可是外面噪声也不小,夜里还会有车开来,方渺睡觉也不能听见响声。蒋昭延注意到,有两三个刚刚下夜班的工人,卷着屋里的草席往外边走。
白天,蒋昭延留意把周围都记了一遍,这里烧窑的缘故,土都烧的干裂,几乎没有什么草能长出来,就连他们挂衣服的树都快烤死。
那些工人们走的方向是一片低低的草地。
没办法,蒋昭延回到他们睡的那处地儿,把他们的小席也卷出来。
大半夜的,蒋昭延背着方渺,往水龙头方向走,拿毛巾接上凉水,重新给方渺擦汗。擦完后,往刚刚那几个工人们去的方向走。
果然,那片地方躺着两三个人。
蒋昭延要把他们的席铺下,一个工人看到,冲蒋昭延喊,“别睡这儿。”
蒋昭延抬抬眼皮,卷起席继续找地方。
“他凭啥不让咱们睡那啊,又没写他名字!”方渺抓紧蒋昭延肩膀的衣服。
“老板不许睡外面。”蒋昭延说。李匀带着蒋昭延去登记名字,回去时李匀跟蒋昭延说,现在属天气最热时候,老板规定不许工人外出睡觉。
所以那片草地里只稀稀拉拉躺两三个胆大的人,人少,睡在草丛里,老板不容易发现。但是蒋昭延一个新人过去,就增大被发现概率了。
蒋昭延穿过草地,重新找地方,方渺发现不远处还有几间小屋子,当时白天他们以为是装货的杂货间没怎么注意,现在其中一间亮了起来,方渺才知道是人住的地儿。
“他怎么能单独住一间房子啊?”方渺趴在蒋昭延背上,眯着眼睛,瞧清楚了里面的人,是李匀,正穿着白色背心,对着风扇正呼呼吹。
“嘘。”蒋昭延示意方渺小声一点。
前方就是一片小树林,离那小房子远了些,蒋昭延找到合适地方,把方渺放下来。
他把地上的草都给一股脑拔了,这地方地不平,躺着也硌人,蒋昭延想起刚刚那一排小房子里李匀住的地方放了一把铁锹。
他叫方渺在这乖乖待着,在夜色里跑得飞快,将那把铁锹偷来。铁锹把地铲平,把卷来的席往上铺。
大夏天的,新露出的地皮,比空气温度低,凉气会顺着草席的缝儿往上冒。
“睡吧。”
躺在那席子上面,方渺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将铁锹还回去的蒋昭延回来,也贴着方渺躺下吐出一口气。
“你刚刚为啥叫我小声说话呀。”方渺贴着蒋昭延的耳朵,嘴巴呼着温热的气息。
席有些小,两个人睡着有些挤,蒋昭延翻身侧躺着,刚刚那只被方渺碰到的耳朵便贴着地了。
他闭着眼睛,“李匀不高兴咱们偷偷跑出来睡。”
前两天老板刚抓着一个在外面睡的人,罚20块钱,把组长也臭骂了一顿。
这也是李匀告诉蒋昭延的,他也没说准不准,只是看了蒋昭延一眼,毕竟他不是组长,陈平朝也没跟组员强调些什么。
但是要是真被抓到,李匀估计能把蒋昭延给臭骂一顿。
“他吹着大风扇可舒服……”方渺不太高兴李匀,因为李匀白天不让蒋昭延背着他,“为啥他就能单独住一间屋子,还有风扇啊?”
“这里的组长是烧火工,烧火是技术活,可以专门住一间屋子。”
“我瞧他也不是组长啊。”
蒋昭延没有回话。
方渺轻轻推了蒋昭延的肩膀一下,小声问,“你今天上窑累不累啊,我能做吗?”他不太死心。
“不是多累,就是太脏了,你不能干……”
累了很久,这会儿有一个凉快的地方睡,蒋昭延其实有些困了,眼皮子沉沉的,说话的声音也很低,充满磁性。
他的胳膊揽着方渺瘦瘦的脊背。
方渺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睁着,他听着蒋昭延说完话,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嘴巴往蒋昭延的唇上亲了一下。
在黑夜里,发出轻轻的响声。
蒋昭延猛然睁开眼睛,皱起眉头来。
作者有话说:
小渺你知不知随随便便亲老公,老公很难把持身体啊
第17章 为啥亲嘴就让人轻松呢
“干嘛……”方渺被看得心虚,小声说,“这里没别人啊。”
“你也亲亲我。”见人不回话,方渺抓着蒋昭延的衣领子,想把人按过来。
自打昨晚上跟蒋昭延亲了嘴,方渺的脑袋瓜子里面就总是回想着这回事,他深深后悔,为什么以前就不知道跟蒋昭延亲亲嘴呢,亲嘴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情啊。
为什么嘴巴贴着嘴巴,就感觉很轻松呢。
蒋昭延拼命地让自己下身远离方渺,方渺这小身板怎么这时候力气那么大,衣领勒着蒋昭延的脖子,他的耳朵通红。
终于挣脱,蒋昭延险些破音,“你又忘了我白天交待你的是吧!”
他感觉空气好像又变热了。这地方刚刚没那么热的。
“我没忘,这不是没人嘛!”方渺蹙起眉,看起来要不高兴。
为什么桥洞底下蒋昭延就能亲,现在就不行了呢。
“你离我那么远干啥呀,你都要睡到地上了……”
方渺却又往蒋昭延身边挤。
“行行行……你别挤了……”蒋昭延按住方渺的肩膀头子。
方渺眼睛弯起来,比天上挂的月亮还要弯,眼珠子映着月色,很亮。
他属于正在探索的年纪,喜欢跟人亲近。
蒋昭延凑近时,“闭眼。”
方渺“哦”一声,他眼皮合上,长睫毛翘着。
蒋昭延目光在方渺那张巴掌脸上描绘一遍,然后,慢慢地,在方渺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了。”
“什么啊……”方渺小声嘟囔,“不是这样的……”
蒋昭延脸色冷下来,“就这样,你快睡,早上天亮要起来。”
“那明天晚上……”方渺撅撅嘴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要……你快给我个准信啊。”
“……行!”
方渺哼哼一声,把脑袋枕在蒋昭延的手臂上。
他们没有枕头。
蒋昭延重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刚刚凑近方渺时方渺期待的眼睛挥之不去。
他的身体松懈下来。
以前蒋昭延还嫌方渺心思粗,经常丢三落四,但是现在,这对于方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这里很热,甚至是睡在地上。
只要有蒋昭延在方渺身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心思粗犷的方渺也可以不那么悲伤,将这件事情逐渐淡忘。
一个亲昵的动作就能把人哄开心。
如果蒋昭延不在,方渺该怎么办呢……
很疲惫的大脑思绪混乱流淌。
还好他在。
寂静的夜里,天空上的云不知道何时飘走,露出了星空。
陈朝平看着窑烧了五小时,他停下火,这座窑厂便彻底陷入黑夜之中,灼热的温度也逐渐消退。
地底的凉气漆着这个浅坑里的两个少年。
不知何时,蒋昭延醒了过来,昏暗的夜里他将方渺拉到自己的身体上,隔绝地底的凉气。
方渺下意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远处,陈朝平那间房的灯灭了。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思绪纷飞。
方渺捏着鼻子的样子浮现在蒋昭延的脑海中——
如果方渺也能开心地睡在单独的房间里,夏天有风扇吹着,冬天有火炉烤着。
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
第18章 别偷懒,写错罚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