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从地转过身,叫蒋昭延给他擦背,舒服地眯着眼睛,“小蒋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呀……”
给方渺擦背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这算什么。”
擦完上半身,方渺就不愿意脱裤子了,小年轻脸皮薄,让蒋昭延瞧到就算了,外面有那么多人呢。他叫蒋昭延给他挡严实了,自己在小房间里快速擦好,穿好衣服。
“你不洗吗?”方渺出来,“可凉快!我给你拿着衣服。”
晚上还要去出窑,这澡洗了也是白洗,但凉快是真的。
蒋昭延思考几秒,转过身背对着方渺双臂交叉弯腰将上身的衣服脱了,快要成年的精瘦的身体在昏暗的光下裸/露在方渺的眼前。
这是一副和方渺完全不同的身体,肤色呈现出麦色,因为用力背部肌肉的轮廓显现出来。
裤腰挂在精瘦的腰上,蒋昭延没脱裤子,像那些老爷们一样,拿水管往自己身上浇了个透。
方渺在那眼巴巴瞧着,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蒋昭延要换裤子,感觉到自己背后粘人的目光,皱皱眉,按着方渺的肩膀把人背过去。
“别一直盯着我。”
方渺不满意嘀嘀咕咕。
“怎么还害臊啊,我都给你看了……”
第16章 我热死了!
蒋昭延洗完,方渺的额头上已经又出了薄薄一层汗,他让蒋昭延拿水管给自己的腿也浇点,降降温。
在外面奔波了两天,他们穿的衣服早脏的不行,但他们没有洗衣粉,蒋昭延只能拿清水尽量给他们的衣服搓干净,随后挂在树枝上。
皱巴巴的衣服往烤的干裂的土地滴着水儿。
回到大通铺,有些工人已经睡着,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还有嗡嗡的噪声——那些在这长期干的,自带了风扇,正呼呼吹着风。
方渺捏着鼻子爬上了床,他拉着蒋昭延的衣服,“我不想让你走……”
他也不想待在这儿。
“很快就回来了,你先睡。”蒋昭延摸着方渺依然湿着的头发。
“我和你一块儿干……”
“你干不动。”
方渺垂下眼睛,又去抓蒋昭延的手。
蒋昭延蹲下来,把他们在床底其中一个包拿出来,拉链拉开,一只黄色的耳朵从包口里冒出来,揪着耳朵把那只斑点小狗拿出来。
方渺后来总喜欢抱着这只小狗睡。
方渺接过去也不肯松开手。
他们旁的那个大叔还没睡着,见到兄弟两人这样,笑了一下,“还带着小狗呢。”
“他认生。”蒋昭延解释说,“我们第一回出来打工。”
“哦……你们瞧着年龄就小。”那个大叔把自己的风扇往方渺这里挪了一点儿,“小娃子你快睡吧,上班迟到要被骂的哦……”
十点很快就到了,换好长裤长袖,蒋昭延被李匀领着,外面已经很黑,跟着八九个工人,他扛起已经被装好煤的筐。
煤筐压在蒋昭延的肩上,沉得往下坠。
“力气不小。“李匀也背起一筐,拍拍蒋昭延的肩膀。
“这把装七号,跟着我。“李匀走在前头,“窑里面温度高,受不了就赶紧走。”
靠近窑口,热浪便扑了上来,之前洗过澡降下温度的身体瞬间紧绷,蒋昭延面色不改,跟着李匀进窑,窑膛里面黑不见底,头顶吊着一盏昏黄灯泡,照亮窄小的一片。
“筐传稳了啊,煤都给码实!”李匀喊着。
跟着别人的操作,蒋昭延弯着腰将一筐筐煤送进窑膛。随着倒出一筐,热气就裹着炭灰往人脸上去扑。
他的脸也像这些工人一样,变得乌黑,辨不出模样。
豆大的汗珠顺着蒋昭延的额头流下,不知何时就被烤干。
太热了。
太热了!
方渺发起牢骚,有些烦躁地躺在床上翻个身。
大通铺里已经关上灯,没被排上夜班的男人们此时都已经睡熟,此起彼伏的发出鼾声。劳累一天,这些工人们似乎早已适应这里的温度,根本感觉不到热。
尽管旁边睡的那位大叔见方渺年纪小,把风扇挪了一点给方渺,但这丝丝风还不如没有——不知道是谁脚臭,可能都脚臭吧,方渺在这小墙角里缩着快要难受死。
晚上洗完澡的凉爽早已浑然一空,方渺的背部紧紧贴着那片墙,试图让墙壁的凉传递到自己身上。
感觉喘出来的气儿都是烫的。
墙又被他身体给捂热。
身旁那个大叔睡觉不太安分,咂砸嘴巴往方渺这翻身,把方渺挤的就剩半个地方。
一股难闻的汗味扑面而来,方渺憋住呼吸,忍住想哭的冲动,使劲把那个胖男人推过去。
那男人被推醒,神志不清,“咋了?小娃。”
“你占着我位儿了,大叔。”方渺好声好气。
“噢……”那男人从嗓子里哼了两声厚重的声音,抓两把自己的大腿,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方渺趴下床,从他么的包里拿出蒋昭延的衣服,捂在脸上,试图隔绝空气。熟悉的气味让他身体逐渐放松,他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涣散。
不知道过多久,大叔又神志不清往方渺这挤了。
方渺醒过来,掀开贴在身上的汗湿的衣服,他坐起来,搂着那只斑点小狗,要哭不哭瘪着嘴巴。
这蒋昭延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揉揉眼睛。
突然觉得睡桥洞也不是不行……
……
“行了!”组长陈平朝回来了,他站在窑边,冲工人们喊,“大家辛苦!”
陈平朝是他们组的组长,工人们将窑装好,陈平朝负责来点火烧火。烧火这个活不是点个火就行那么简单,这是技术活,需有经验的人来做,如果烧不好窑里的煤就全毁了。
蒋昭延和李匀一起出来,浑身黑灰,几乎与黑夜浑然一体。
“陈哥!”李匀冲陈平朝喊了一声。
“哎——”陈平朝笑着应了一声,他见到李匀身后的蒋昭延,有些惊讶,随后便又反应过来。
蒋昭延是新来的,按理说不该排夜班上窑,新人都受不了。这李匀趁着他不在今晚就把人往窑里练了。
“你小子。”陈平朝抹一把李匀脸上的灰。把灰都在李匀的脸上抹得均匀。
“这不是怕耽误人家,干不了就趁早走人呗。”
李匀坦荡说着,陈平朝招了这么个人,要是干不好老板都是怪在陈平朝身上的。
“不错,陈哥眼准,是能吃苦。”李匀说完,回头冲蒋昭延说,“去洗洗休息吧!”
“嗯。”蒋昭延知道自己通过考验,顺势问一句,“匀哥你不洗吗?”
“我待会儿再去。”
走到半路,蒋昭延回过头去看——工人们都散了,李匀正陪着陈平朝在窑口守着,窑里透着火红的光映在他们二人身上。
为了省电,外面的几个照亮的灯泡都已经关。冲完澡,蒋昭延摸着黑往他们住的地方去。
不知道方渺睡着了没。
这样想着,就瞧到在朦胧的夜里,一个眼熟的轮廓正靠坐在大通铺外面的墙上。
方渺搂着那只小狗,在干完活往通铺里去休息的来往的人里仰着脑袋使劲望。
有时候望不清楚,他还小声唤一声蒋昭延的名字。
“方小渺!”
蒋昭延跑了过来。
黑夜里,蒋昭延身体残存着水汽,刚刚蹲在方渺面前,方渺就伸着手往蒋昭延身上爬。
“你怎么在这儿?”蒋昭延手按着方渺的脊背,带着劲儿把人拉到腿上。
方渺一身怨气,“我热死了!”
蒋昭延身上凉凉的,方渺又贴一寸,在一旁诉苦,“这是啥地儿啊,我躺在那床上跟躺在火炭上,怎么都睡不着……屋里边臭死了,那大叔还老是往我这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