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不能跟别人说,以后别当着别人的面说亲嘴这事儿。知道了吗。”蒋昭延低声教着方渺,怕方渺不听话,又说,“你这么小就想着亲嘴,害不害臊。”
亲个嘴巴怎么就扯上害不害臊这事儿了,方渺有些不服气。
方渺长那么大见过不少人亲嘴,除了夫妻情侣,哥哥亲亲弟弟,大人亲亲小孩什么的……
方渺忽略了后面那些个年龄差别。一直认为很亲近很亲近的人也可以亲嘴。
亲近的人亲个嘴巴又没啥,他和蒋昭延可以算是一块儿长大,第一次弄脏的小裤衩都是蒋昭延给他洗,他也不觉得害臊啊。
再说了,蒋昭延不才比他大一岁嘛。
“听到了没?”蒋昭延语气严肃。
方渺挠挠脸蛋:“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刚落,洗干净的李匀就走了进来。
一双板鞋被扔在方渺的腿边。
“小朋友,给你的鞋。”
蒋昭延捡起那双鞋,是一双旧的,但是刷得干干净净,比方渺的脚大一些,但是总比顶着脚的好。
“谢谢匀哥。”蒋说。
“是陈哥啊,要谢就谢陈哥。”
李匀这个时候已经冲洗干净了,二十多岁的一张脸,蛮帅气。
他的发梢聚着水滴,一双眼睛眯着正在给方渺穿鞋的蒋昭延。
方渺故意将眼睛睁得超级大,对上去。
“少装可爱。”李匀一脸严肃,“鞋给我穿好了,再这样背着,像什么样!”
“动作麻利点,赶不上饭了今晚就饿着去给我上窑。”
第15章 我都给你看了
方渺跟着蒋昭延出去时,外面的人正在排着队去领盒饭。
这些工人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一些工人刚从窑口里出来,浑身裹着灰白窑灰,沾着黑泥和窑渣。
排队最前方,有一个推车,推车里整整齐齐摞着塑料盒饭。
领完饭,像别人一样,他们找了一块有草的空地。这里太脏了,连狗尾巴草上都是炭黑粒子。
方渺捧着饭就要坐下,蒋昭延拦住他,那旁边的扫帚给扫干净,才让方渺坐。
一旁有个工人瞧到,嗤笑一声,“瞎讲究……”
两个人没回话,他们太饿了,坐在一起只急匆匆打开白色的塑料饭盒。
清炒青菜和土豆烧肉,上面沾着稀稀拉拉的油腻的水花子。
“哇!”方渺的眼睛却萦上喜悦,“咱们好久都没吃这些了呀!”
两个人都一天没吃饭,此刻,这水煮般的毫无味道的两个菜在他们口中成了美味佳肴。
“好吃。”方渺吃了一块儿土豆,弯着眼朝蒋昭延笑。
“那就行。”
蒋昭延也扒一口米饭,咽下去。
以前在方家时,尽管后面许燕在吃食上克扣花费,但许燕厨艺了得,总是能把简单的菜做成佳肴,那时候,方渺还是一个挑食小鬼。
上初中要留在学校里吃午饭,方渺每回回家总要跟方建国和蒋昭延抱怨,说学校的饭好难吃,简直就是猪食,不及许燕的万分之一。
蒋昭延吃过学校食堂的饭,虽然难吃,但也没方渺说的那么夸张。
现在,这窑厂里发的第一顿饭,比学校食堂的还要难吃,方渺却笑眯眯说着好吃。
真的是饿坏了。
蒋昭延把自己盒子里的土豆择给方渺,方渺说自己不吃肥肉,把肥肉上的瘦肉咬掉,都给了蒋昭延。
两人狼吞虎咽着,都吃得精光。
谁都没提自己口袋里那为对方留下的一枚硬币。
有工人吃完了一份,又去领了第二份,蒋昭延见到,问方渺还要不要。
“不要了吧……”方渺打个嗝,慢慢说着,“这盒饭刚吃还行,怎么后面越吃越腻……”
“有点想吐……”他的脸皱着。
工人们都是干力气活的,这里的饭都是有专门的人在现场做,发的盒饭瞧着清汤寡水,实则重油重盐。方渺一天都没吃饭,胃早已清空,这会儿又吃的顶饱,肯定不舒服。
蒋昭延急忙去打温水,喂给方渺。
又原地休息十几分钟之后,李匀找着了蒋昭延和方渺二人。他让蒋昭延去给他弟弟安排好,穿上长裤长袖,晚上十点跟着他去出窑。
两个人往大通铺走,这个时候基本没工人干活,离大通铺不远处安了一排水龙头,最里面有一间巴掌大小屋子,接了水管,有人正在用它洗澡。
有工人等不及,就端着盆接凉水往自己身上冲凉。
“我们没有盆。”方渺转头对蒋昭延说,“我也想浇凉水。”
这里太热了。
“待会给你试试。”蒋昭延说。
天已经黑透,一进大通铺,汗味脚臭味炭灰味儿还有廉价的烟味儿掺在一起朝方渺扑面而来,不少吃完饭的男人大剌剌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聊天,有的剪脚趾甲,还有的抽烟……
方渺咳了两声。
他捏着鼻子找着了他们的位置。
他们的位置正坐一个男人,靠着墙,风扇呼呼吹着。
那男人见着他俩,“新来的?”
蒋昭延点点头,那个男人便自觉把位置让给他们。蒋昭延从他们带的包里拿出了方渺的牙刷牙膏牙杯还有毛巾。
随后像这些工人一样将他们的包放在床底下,这样他们的位置就大得多了。
没急着先去洗漱,蒋昭延叫方渺坐在床边,去看方渺的脚。
李匀给的那双鞋鞋底子太硬,又比方渺的脚大,方渺趿拉着鞋走这一小会儿工夫,脚底板都是红的。
“别碰那儿呀。”方渺推了一下蒋昭延的肩膀,蒋昭延的手摸着他脚边的那个泡,好痒。
“我看看,你听话。”
大通铺里灯光昏暗,方渺手撑着席子,忍着痒劲儿伸着脚尖。蒋昭延半弯着腰,俯身低头认真检查方渺脚上的两三个泡,确保都没有磨破。
他的肩膀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方渺陷在阴影里,小腿上的白却晃眼。
“这两天你少走点路。”
蒋昭延检查完,捞着方渺的咯吱窝把人按在自己背上,方渺就搂着蒋昭延,趴在人耳朵上说话,“可那人不让你背我啊。”
万一把他俩开除了了可咋办。
“你倒是挺乖。”蒋昭延面无表情,“不管他。”
方渺笑着“哼”了一声,他拿腿夹紧蒋昭延的腰,“那你就背吧!……气死那人,把我俩开除……我俩去要饭。”
“就是那种走街串巷的,你一唱我一和,唱完别人就给咱俩五毛钱……”
蒋昭延也笑了一下。
到水龙头那,人已经不多,水龙头那块地铺了水泥,这会儿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
蒋昭延把人放在水泥地上,方渺拿杯子接水刷牙。
有人用完水管,没人去替上,方渺见到,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命令蒋昭延:“你给我冲冲水呗,拿水管。”
他也想像那些男人一样畅快洗澡!
“水凉。”
蒋昭延拿过水管将毛巾打湿。这水龙头连接的水管运的都是地底下的水,是很凉的。
方渺以前洗澡用的都是温水。
“我热嘛……”
方渺已经刷好牙齿,嘴巴边沾着一圈白色泡沫,毛巾伸到方渺脸上擦干净了。
方渺感觉自己脸凉凉的可舒服,撅着嘴巴撒娇,“你之前都说给我试试,给我浇一点呗。”
蒋昭延打开一点开关,水流太小,从方渺的脖子流下去到身体,已经不凉了。
方渺眯着眼睛,“这不够大呀。”
一大股水浇了下来,方渺瞬间就缩起脖子,肩膀架着脑袋,“太凉了!”
他伸手把已经湿的印花短袖脱了,“还是擦擦吧。”
他本来要接过毛巾,谁料蒋昭延直接过来开始给他擦肩膀了。擦就擦呗,方渺不怎么在意,以前夏天热的时候,他光着身体都给蒋昭延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