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好几年了,你想起来什么了吗?”方渺去问蒋昭延。
蒋昭延心中沉思着,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哎等等,等等……”方渺去晃蒋昭延的背,“先停下来,我头上的花掉了。你怎么骑车的呀。”
自行车平稳停下来,蒋昭延要下车去捡,方渺说自己去就行,从车座上跳下来往回跑,脚腕子使力不均,踩到个石子,一下子摔倒了。
蒋昭延听到动静,回过头去,就瞧见方渺坐在地上摸脚,蒋昭延车都没来及扎好,四五步跑方渺面前来。
身后的自行车哐一声倒人家油菜花地里。
“怎么回事!”
蒋昭延快速蹲下来,眉头皱着去脱方渺脚上的鞋。
“疼……”
方渺瘪着嘴,把腿架在蒋昭延大腿上,哼哼两声。
蒋昭延手指捏着方渺的脚踝缓慢转动着,转了两圈也没见方渺嚎叫,估摸着没啥大问题。
瞧着方渺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跟着脸一起沉下来,“我说我来捡,你非要自己来,天天让你走路看路,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
方渺有些不服,睁大眼睛,“你还怪我!我不就是摔了一跤,我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儿!”
蒋昭延盯着方渺,他眼尾很长,眼珠子又黑,这时嘴角下垂,像是生气了。
生气谁还不会,方渺看着他,突然抓了身下的石子掺灰朝蒋昭延身上砸,“滚吧你!”
“不去了不去了不去了!我回家去!”
蒋昭延没躲,方渺又扔了蒋昭延几下,两只手抹得黑乎乎的。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蒋昭延被砸地扭过头去,看到倒在地里的自行车,更是心烦。
方渺说得对,他不过就是方渺家的长工,方渺说什么他干什么就行,不就是摔了一跤,他急个什么劲。
他急个什么劲。
蒋昭延平气转过头来,本想说那就不去,直接回家,就瞧见方渺通红的眼睛,泪珠子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
方渺虽然父母去世早,可那时候蒋昭延刚来方渺家的时候,方渺确实又是被奶奶疼又是被大伯哄的,很少受委屈。
后面奶奶去世,大伯他们对方渺的关注变少,但又有了蒋昭延,方渺也算是过得滋润。
大泪珠子哐的一下砸在地上,蒋昭延亲眼看见泪珠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你……”
蒋昭延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手攥住了,他咽咽喉咙,想说什么,又觉得凭什么给方渺道歉,这样以后方渺还是不长心,惹得他一身麻烦。
方渺倔强地手撑着地要起来,蒋昭延沉默扶着方渺的肩膀,方渺一下子挥开蒋昭延的胳膊,一只脚跳着往回去的路走。
方渺脾气上来很夸张,跟软着嗓子趴在蒋昭延背上的不像是一个人。
说好的时候比谁都好,要是不好了翻脸谁也不认。
蒋昭延面色有些冷漠地看着一瘸一拐的方渺的背影。
可真等方渺走了快离他十米远,他又重重吐了一口气,再次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ohyi,熟悉的配方
第2章 以后别跟我吵架了呗
蒋昭延追回方渺,蹬着自行车把方渺送回了家。
大虫子没抓着,还跟蒋昭延吵架了,方渺心里不高兴,晚饭就吃两口,回了屋。
很快,蒋昭延也进屋了。
不过,他俩睡一个屋,方建国安排的,还有一间留给放假会回来的儿子住。
听到开门动静,方渺故意抽抽鼻子,身后的人也没来看他。
怎么可以这样!方渺气鼓鼓,手撑着脸,一摸手臂还有灰没洗干净。
身上都是白天黏糊糊的汗,想要洗澡,正要命令蒋昭延去给自己打水时,又想起来两个人正闹别扭。
于是闷不做声,一瘸一拐地去井边压水。
院子里本来是有个灯的,老早之前就坏了,方建国到现在也没去修,黑压压的。
蒋昭延跟过来扯方渺的胳膊,“进屋里去,有蚊子。”
方渺的肉嫩,血甜,蚊子最喜欢去咬方渺的肉,要是咬出几个大包来,蒋昭延夜里能听方渺一晚上哼哼声。
“咬死我算了!”
方渺赌气说着,甩掉蒋昭延的胳膊,进屋了。
很快,蒋昭延给方渺的水打好,给方渺端到洗澡间里去。方渺洗完澡,裹着大毛巾坐在凉席上,打开风扇在风口呼呼地吹。
还没到正夏,今天不知怎得回事,这么热。方渺懒着擦头,头发上的水珠被吹的到处都是。
“你生气也不能这样拿冷风吹头吧。”
蒋昭延皱着眉,服了方渺。
又走过来调小了风,拽了两下才把毛巾夺过来,方渺哼一声,算是默许了。
他给方渺慢慢擦着头发。墙壁上被灯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房间里除了风扇扇叶子旋转的声音,什么声儿都没有。
蒋昭延眼睛盯着方渺撅着的嘴。
要是再这样下去,方渺的嘴也非抽筋不可。
“方小渺,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方渺就等这一句,扭过头来,“到底是谁生气!是你先发的火,我回你一句你就那样瞪着我。”
他委屈说:“你要是手里有把刀,你当时肯定都恨不得砍我吧!”
蒋昭延跟方渺面相不一样,不同于方渺的清润温和,蒋昭延眉长眼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皱着眉头时也透露一股凶气儿。
所以方渺这样形容蒋昭延一点也不为过。
“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你再说没有!”
蒋昭延停下动作,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有瞪方渺。
他自认为对待方渺脾气是够好的,平时方渺怎么作他都百依百顺,毕竟如今寄人篱下,总要低头。
蒋昭延已经十七,过完夏天就要成年,初中读完后方建国就给蒋昭延退学了,说家里钱紧张。他们村里像蒋昭延这么大的,如果不上学就在家帮父母种地,有点斗志的就去县里当学徒,学个技术活,逢年过节再回家,要是再过个几年,就能找人说亲结婚了。
蒋昭延不属于这个小村庄,他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亲人,方建国老婆许燕老早就嫌多一个人吃饭,其实他早该走了。
要是有良心,以后挣了钱就报答方建国他们。
只是……
蒋昭延瞧着床上跟个豆芽似的方渺。
他垂下眼皮,对心眼如针大的方渺说,“那我错了,行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当时那么凶地骂我。”
“我那是想让你长点心!”
“人果然会变…”方渺不听,嘟囔着,心里很难受。
他穿着条内裤,衣服都没穿,盖着件床单躺在席上,风扇吹着,床单好似波浪在他身上起伏。
蒋昭延也烦,跟方渺讲理方渺也不听,索性洗好澡也躺在床上。
灯一灭,两个人谁也不挨着谁。
躺到一半,蒋昭延想起来自行车链子掉了还没上在齿轮上,明早还要去送方渺去上学。
他坐起来看方渺一眼,方渺大剌剌闭着眼睛躺着,像是睡着了。
蒋昭延动作放轻,轻手轻脚下床穿鞋,开门走了出去。
车链子好上,没几分钟就修好了,蒋昭延在院子里洗了手,想到方渺大腿上有块红肿的地方,又拉灯去堂屋的抽屉里找花露水。
推开门,蒋昭延拿着花露水回来,就看到方渺在床上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他一看到蒋昭延回来,停下动作,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去哪了啊。”
“给你修自行车。”
蒋昭延面无表情坐在床边,弓着背拧花露水瓶子。
方渺咬着嘴唇钻到蒋昭延两臂间,“大半夜修什么车呀,我一个人醒过来很害怕。”
他以为蒋昭延生气不陪他睡了。
“你咋又哭了。”
蒋昭延没招,放下瓶子,去抹方渺的眼泪。
“我难受才哭呀。”方渺小声说:“你以后别跟我吵架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