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跟你吵架。”
蒋昭延回答完,给方渺把穿到一半的衣服穿好了。
“嗯…那我们以后也不吵架…”方渺说。
“行。”
他拍拍方渺的背。
方渺身体不好,没有火气,缩在蒋昭延怀里也不嫌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蒋昭延只是低头看方渺睡着的脸。
门没关紧,外面又传来吵架声,是方建国打完牌回来了,他老婆许燕正站在房门口跟方建国吵。
“天天打牌天天打牌!这个家都快被你输光了,整天游手好闲,你不嫌丢人啊你!”
“我怎么丢人了我!我明儿不就去干活了!”
“就你那点死钱,家里这么多张嘴,你够喂饱谁呀你。”
……
给方渺放在床上,蒋昭延转身去将门给关紧,将声音隔在外面。花露水倒在手心上往方渺腿根的蚊子包上抹。
方渺腿上的肉又白又嫩,有一点点红都很显眼,他人吃不了一点苦,一点痒都受不了,蒋昭延给他抹花露水,他还哼哼着拿腿去蹬蒋昭延,又要拿手去抓。
蒋昭延皱眉按住方渺的手,方渺叫了两声痒,另一只手抬起来抓抓脸蛋,声音逐渐小下去。
等到方渺那阵痒劲儿过去了,他才松开手,拉灭灯睡到凉席上。
没多久,睡着的方渺就开始自动往蒋昭延身上挤,整个人都趴在蒋昭延身上。
这样太热,蒋昭延啧了两声,推方渺两下,方渺跟个石墩子似的,愣是不动。
夜里,蒋昭延做了可怕的梦。
梦里方渺不知道从哪找的麻绳往他脖子上套,说是要把蒋昭延当狗养,替他方渺专咬恶人,做他方渺的好狗。
蒋昭延真就目露凶光,方渺指谁他咬谁。
蒋昭延被吓醒,他大口喘气,无法接受这怪诞的梦,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方渺正搂着他脖子不松手。
天一大早,方渺就被蒋昭延叫起来。
“怎么这么早啊,还有半小时呢。”
“送你回来我还要跟大伯去镇子上。”
“啊不去了呗……”
方渺没什么心眼,闭着眼睛又要睡着,“大伯怎么买个东西还要你去跟着,最近怎么老买东西,不是说省钱嘛,你学费还没凑足呢。”
蒋昭延没说话,他去外面收方渺干净的衣服回来,拉着方渺的胳膊给方渺套短袖,方渺闭着眼睛靠在蒋昭延的肩膀上。
反正也是期末了,就算是迟到老师也不会怎么说的。
这边送完方渺,蒋昭延又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正碰到方建国起来。
方建国把自己在工地里干活的服装扔给蒋昭延,让蒋昭延穿上跟自己去镇上的工地。
蒋昭延沉默穿上,口袋里装着方渺没吃完的早餐。
和平时一样,到了上班的点,蒋昭延代替方建国去上班,而方建国则去不远的麻将馆里打牌。
这叫赶集,帮方建国“拎东西”。
工地里,蒋昭延穿着蓝色的肮脏的工服,脑袋上带着安全帽,熟练拿铁锹铲水泥往斗车里。
这片工地被蓝色的铁片墙围绕起来,有大批的穿着同样服装的工人正在地基里垒砖头。
工地里有个擎天柱撑着牌子,上面黄色的字体写着:“林氏建材。”
听工人们说,桃水镇挨山傍水,周遭风景优美,有大佬看中这块产地,正在开发建设。
铲完一斗车,蒋昭延放下铁锹,双臂用力推着斗车往地基处走。
旁边老王也铲完一斗水泥,跟在蒋昭延旁边。
老王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吃得胖,力气也大,他没想到这个替方建国干活的小伙子这么能吃苦。
蒋昭延干活不亚于他们中年男人,老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午一个阿婆推着一车盒饭过来吆喝着吃饭,工人们就放下手中的活,排着队去领盒饭。
蒋昭延混在这一群中年男人中,蹲在地上吃饭。他嘴里嚼着米饭,低头打量着鞋上沾的泥。
“小延,不是叔说,你这个年纪该还是在学堂里,你大伯对你再有恩你也不能替他干活啊。”
老王蹲在蒋昭延旁边。
他有个儿子和蒋昭延差不多大,看到蒋昭延手上磨出来的茧子,心里挺不是滋味。
蒋昭延又扒拉口米饭没出声。
“你这干的点钱还不够他一个小时输的。”一旁一个光头男人有些不屑,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我老表是那家麻将馆的常客,你知道方建国昨天输了多少吗?”
蒋昭延抬起眼睛来。
那个光头男人脸晒得黝黑,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这群工人们,累死累活在这干一个月,撑死也不过几百块钱。而许燕这两年节俭起来,家后面种了菜地,平时都不怎么买菜。
这五百块快赶上方家好几个月开销了。
“输这么多还去赌?”蒋昭延问。
“改不掉的。”光头男人哼笑说,“今天让你赢一点,明天再输点儿,啥时候全都输光了就老实了。”
……
……
一根笔啪一声被拍桌子上。
“呦,使不小力呢,桌子可别被你拍烂了。”
程文听到动静,一边给他的大甲虫放盒子里,一边贱兮兮地探头在方渺眼前,“谁惹我们小渺不高兴啦!文哥帮你教训他。”
方渺不吭声,伸着脑袋从窗户口往外面望。
校门口没几个人了,也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和自行车。
大伯买东西肯定拖着蒋昭延了。
他抿着嘴把草纸似的卷子往书包里塞,书包拉好拉链后望了望外面又望望程文,才说,“你送我回家呗。”
程文以为方渺不高兴是多大的事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司机”没来。
“行啊,又不是啥大事儿。之前我不就说你跟我一块回家,你还不干,非叫昭延接你。”
方渺背上书包,跟程文一块儿下去。
程文叫方渺在校门口等他,他把装着甲虫的塑料盒子给方渺,叫方渺帮他看着,他去后面推自行车。
没一会儿程文就把车推来,方渺屁股坐在程文的后车座上,听到有人叫他。
“方小渺!”
是蒋昭延,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来了,脸上还挂着点看不太出来的彩。
第3章 跟着了火似的
方渺一听着声儿就从程文后车座上跳了下来。
他蹦蹦跳跳跑到蒋昭延那,等程文回过头来这方渺都跟兔子似的坐在蒋昭延车后面了。
程文哎了一声,“你跑忒快。”
自行车被蒋昭延蹬起来,方渺在地面上平移,他一手搂着蒋昭延的腰,一手抱着程文的塑料盒子,从程文面前经过。
“开心了吧,粘人虫啊你。”程文无语。
他对方渺这种行为很是鄙视。
程文跟蒋昭延玩过几回,对蒋昭延评价很高,说是人聪明,一看就不是这乡疙瘩里的。
竟然被方渺给缠上了。
当时方渺听着还不高兴,说程文就是马屁精,想让蒋昭延帮他做事。
蒋昭延除了骑车接送他上下学,帮他写写作业,聪明在哪?
当时程文看着脸蛋雪白的方渺,叹了口气,说方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记得千万别出桃水镇,人贩子一拐一个准。
被程文说了方渺也没不开心,他笑眯眯的,“大虫子借我玩玩呗。”
程文在后面喊着:“我再说一遍,他叫煞甲战虫!”
“嗯嗯嗯!”
两人背影在程文视线中逐渐减小。
“傻家伙虫?啊哈哈哈哈。”方渺坐在车座子上一阵一阵笑。
蒋昭延没搭理方渺,方渺还停不下来,他踩着自行车上蒋昭延安的脚蹬,半直起身子来,细长的胳膊绕过蒋昭延的肩膀,把塑料罐子举到蒋昭延眼前。
“这啥名儿啊,啊哈哈哈,程文怎么给这大虫子叫傻家伙虫啊。”
越说,方渺笑得越停不下来,小尖牙都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