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33)

2026-10-20

  “啊别别别,回头蒋昭延又逼我写作业了……”方渺惶恐。

  蒋昭延笑一下,把方渺十个手指头都冲干净,说,“你去填火吧。”

  方渺朝那开蚌的两个人哼一声,随后去找陈平朝去了。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小土窑里的火在缝洞中冒出橘红。

  “方渺,来。”

  陈平朝招手,让方渺把这个土窑踢倒,踩平。

  灶棚那,大锅已经烧得火热,滚油哗哗冒着热气,刺啦一声,蚌肉滚落到铁锅里,各种葱姜蒜辣椒调料来一番翻炒。

  好香。

  方渺没想到李匀竟然还会炒菜。

  他们年龄相差不大,聚在一起总能有话聊,李匀从陈平朝的房里拿出一小瓶酒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清爽的晚风吹在这四个人身上。

  方渺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的肉,他是这里年龄最小的,大家都乐意惯着他,把一整条鱼都端到他面前。蒋昭延帮他把鱼刺都剔出来。

  方渺尝了一口辣酒,伸出舌头,“怎么这么难喝……”

  “小屁孩还是别喝酒了。”陈平朝笑一声,把方渺的酒倒在自己的杯子里。

  方渺吃口米饭,想想,又去偷喝蒋昭延的酒,再一尝,还是很难喝。

  他看蒋昭延面不改色地喝了,大眼睛望着,“你也觉得好喝?”

  “还行。”凸出的喉结顺着蒋昭延的脖颈上下滑动。

  方渺伸出手指头,刚点了一下,便被蒋昭延抓住手,蒋昭延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有警告意味。

  意思不要乱摸。

  方渺把手挣回来,注意看了下别人,周围的几个人对他们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他不禁暗自腹诽,这蒋昭延事儿怎么这么多,这不让摸,那也不让碰……

  “我刚来这厂里,应该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时间过得真快,我都三十岁了……”陈平朝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他看到方渺吃得满嘴是油,笑了笑,“小满估计现在也和方渺差不多大了。”

  “小满是谁?”方渺抬起头。

  陈平朝摇摇头,他有些醉了,李匀叫一声陈哥,陈平朝顺势往李匀的肩膀上靠着。

  再过两个月就是小满的忌日了。

  这个待人温和心善有能力的组长,在此刻,风吹动他的衣角,显出几分颓废来。

  李匀的肩膀很宽,穿着无袖背心,大臂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能稳稳撑起一个人。他对这几个十几岁孩子说,“陈哥酒量不好。”

  “别卖我赖啊……我可没醉……”

  一滴水滴在陈平朝的脸上,他摸摸脸,“李匀,你哭啥?”

  “我没哭。”李匀有些无奈,低声说,“是下雨了。”

  很快,就有更多的雨滴落下来,砸在这些人身上,带着空气中的灰尘味道。

  太久没下雨,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

  几人纷纷收拾残局。

  “匀哥,你的酒!”方渺拿起酒瓶,李匀正拖着陈平朝往房子里赶。

  “明儿再给我吧。”他回头喊道。

  两束灯光从远处照射过来,淅淅沥沥的雨幕下,一辆汽车停在窑厂。

  “我也得走了,我爸来接我了。”孙尧匆匆离开,朝方渺挥手,“下回我再找你玩哈。”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稳的去处。

  下雨了,蒋昭延和方渺不能睡在草地了。

  他们只能跑回他们住的大通铺处。

 

 

第26章 你赶集竟然不带我!

  自那以后,方渺也算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孙尧这人打小就调皮,小时候干过的坏事能数一篓筐,被他爸拿着皮带抽了不知道多少回,这长大了点才算是收敛。

  正是暑假,他认识个新朋友,玩性大发,时不时就来找方渺玩,在窑厂带着这人四处晃。

  方渺刚开始还有记性,去哪前还给蒋昭延打个招呼,后来干脆招呼也不打了。

  蒋昭延每回见着脸晒得通红的方渺屁颠屁颠跟在孙尧后面,总是轻轻皱着眉头。

  几天下来,方渺人都黑了一截儿。

  这天下午正热着,和工人们刚把窑里的炭搬出来,蒋昭延还未擦掉额头的汗水,便听见远处的呼喊声。

  一个小人蹬着大自行车从窑厂相接的路歪歪扭扭骑过来,方渺满脸兴奋,嘴里欢呼着,后座带着孙尧,叫着蒋昭延的名字。

  “我会骑车了!你看!你看!”

  方渺骑的这大自行车还不够熟练,歪歪扭扭,眼见着就是越骑越歪,后面的孙尧还在哈哈哈笑着,在离蒋昭延还有一二十米时,方渺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炭灰,那俩人摔倒了,抹得浑身都是,还嘻嘻哈哈呢。

  “快!蒋昭延,快把我拉起来!”方渺呼喊。

  蒋昭延两步跑上去,把压在两人身上的自行车抬起来,方渺就在那哎呦呦叫唤,“我的腿!”

  他的腿别在车轮子夹缝了。

  眼睛中的不悦此刻更甚,蒋昭延抿着嘴唇,汗珠子啪嗒啪嗒往灰里掉,小心翼翼把人的腿弄出来,才把自行车抬起来,这自行车也是个老物件,重量挺重。

  “破皮了……”

  方渺坐起来,乌黑的手指头虚虚要碰脚踝的伤处。

  那地方刚好没多久,现在又受伤了。

  “别碰。”蒋昭延抓住人的手。

  他把人拽起来,往水龙头方向走,方渺被拽得两眼一愣,回过头来看孙尧,孙尧这货露出个胆颤表情,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

  “你一天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蒋昭延抓着方渺的手,抹上肥皂,用力洗。

  还有这脸,这身体,这浑身上下!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啊。”方渺挺为难,他洗干净的一只手挠挠脸蛋,指甲盖里就扣上一层灰。

  蒋昭延啧了一声,又给他洗一遍。

  方渺也是没眼色,还在那高兴地重复刚刚的情景,“你瞧见了吧?我骑得那么快,还能带人!”

  “咦,孙尧呢?怎么又跑了……”

  “你自己把自己洗干净。”

  蒋昭延把肥皂往方渺手里一放,方渺愣愣接着,看到蒋昭延把停在一边的自行车给推到墙角,蹲在自行车旁,扯起来一条链子。

  那条链子很粗,听说老板以前养了一只藏獒,专门用来栓这条大狗的。

  黑长的眉压着蒋昭延的眼睛,直直斜上飞着,链子在他鼓起的手臂间摇晃。

  现在被蒋昭延扯过来栓自行车了。

  方渺一见,撇撇嘴巴,跑过去,“你咋把它锁起来了。”

  蒋昭延望方渺一眼。

  方渺闭了嘴巴,他怎么觉得……其实蒋昭延是要把这条链子锁自己呢……

  他敢!

  链子锁好后,蒋昭延站起来,把肥皂拿过来,“你以后还是别骑车了。”又去洗方渺的小腿。

  “为啥啊?”

  “你骑不好,老是受伤。”

  蒋昭延声音沉沉,孙尧教方渺骑车,方渺身上摔了不少小伤口。

  “我怎么骑不好呀,我今天都能带着孙尧了。”

  “你骑好了你怎么会摔着?”蒋昭延抬起头,神色冷冷。

  “我那是失误……”方渺解释,“再说了,我骑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下午呢!你又不教我……”

  他提了好几回让蒋昭延教他,蒋昭延没教,怎么他跟着孙尧学会,蒋昭延也不让他骑啊。

  还有。

  这蒋昭延最近怎么老是臭着一张脸啊。

  明明今天中午吃饭时他都跟蒋昭延说过下午要和孙尧一块儿出去玩了,他也答应了。

  又怎么了啊。方渺忍不住问出声。

  蒋昭延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

  他固执地认为,方渺应该是永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

  而他,才是应该去用力气踩脚蹬,控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