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见着方渺在阳光下欢呼着两只腿瞪着脚蹬,他才发现方渺好像也在长大。
以前在桃水村,他最烦方渺天天盯着他,现在方渺不缠着他了,他却……
他没有时间去陪方渺,总不能自私地要求方渺不要跟别人玩吧。
“算了,你去玩吧。”蒋昭延有些心烦,站起身来,高大身躯挡住阳光,叮嘱道,“干什么都长点眼睛,我都教你多少遍,别又受伤了。”
说完,他便把方渺落在这,重新去干活了。
方渺气得在原地跺一下脚,问他他也不说,自行车不骑就不骑呗!怎么说话也拖拖拉拉的,真以为他想骑那自行车啊。
他以后都不骑了!越吃越重,就坐在后车座上,让蒋昭延带着,把这蒋昭延累死!
到了九月,窑厂这片地方终于不像是烧死人那般热了。
第一个月老板给蒋昭延发了四百三十块钱的工资。晚上四张红票子方渺对着月亮看了又看。
他们靠着二十块钱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日子紧巴巴地过,这几张百元大钞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太真实。
天气转凉,窑厂更忙,孙尧中午坐他爸车过来,来给方渺送小说书。
方渺吃饭几口就草草了事,“我吃完了。”
“怎么吃这么少?”
“孙尧说那小说他后天就要来取,我得赶紧看。”方渺拿手抹一把嘴。
“连吃饭都赶着?”蒋昭延放下筷子。
“那当然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去看了,你吃完再来找我。”方渺火急火燎又走了。
蒋昭延深黑的眼珠望着方渺的背影,嘴角平直。
吃完饭后,他没去找方渺,去水龙头那把锁车的链子解开,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去了城里。
百货商场是燕县里最高的楼,足足有五层。
正是周六日,有不少人。
蒋昭延走出商场时,外面的阳光很好,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头发扎着眼睛他才觉得该剪头发了。
商场对面扎一个小棚,棚下坐着一个男人,身上围着白布,男人身后一个老头正在帮他剪头。
小棚支着一个牌子,写着剪头两元,剪头加洗头三块。
等了莫约几分钟,男人很快剪好,蒋昭延坐上那张板凳,老头问他要怎么剪。
“推掉,寸头就行。”
嗡嗡的机器声在蒋昭延头皮上响起,十几厘米的黑发掉落在蒋昭延身上披着的白布上。
老头年纪挺大了,动作缓慢,一边推一边跟蒋昭延聊天。
“多大了小伙子?”
“十八。”
今天,在方建国托人给蒋昭延办的身份证上,刚好满十八岁。
“嗯……瞧着不像十八啊……”
全部推差不多,老头佝偻着背转到蒋昭延面前,他打量了蒋昭延两眼,又自作主张给蒋昭延头皮两侧刻了两道白痕。
“好了。”老头说。
蒋昭延对着镜子看自己一眼。
没了额前碎发的遮挡,那双锋利的眉眼便彻底显露出来,黑压压的,看起来不大好相与。
尤其是侧面刻出的痕儿,看起来像是什么黑社会混的人。
蒋昭延没说什么,他掏出两块钱,递给老头。
随后,他将在商场里买的东西在自行车后座上拿绳子都一一捆好。
回去的路上经过所小学,学校两边开了不少的小卖部还有书店。正是开学报名的时间,不少大人领着自家孩子,出来时手里都抱着新领的书。
这条路上人不少,很多都是喜欢乱蹿的孩子,蒋昭延骑车的速度降低。
脑海中浮现出方渺脸蛋白白,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大门口等他来接的模样。
蒋昭延握紧了自行车手把,随后,他捏下车闸,停在了一家书店面前。
再出来时,蒋昭延手臂上也抱了一摞书。
方渺在吊床上实际上也没看多久的书,他看了几页便眼皮子沉地抬不起来。醒过来时树林里呼呼吹过一阵风,树叶子哗啦啦响,小说书摊开摆在他的胸前。
蒋昭延咋没来找他呀。
中午又跟着陈平朝去学烧窑了吗?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揉揉眼睛,趿拉上那双不合脚的鞋,往窑的方向走。
正迎上满载而归的剃成寸头的蒋昭延。
方渺眨了眨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几秒。
“你剪头啦。”方渺反应过来,跑上去,两只大眼睛停在蒋昭延头上好几秒,他微微张着嘴巴,有些惊讶。
一个午觉的时间,蒋昭延变成“男人”了。一双眼睛似乎更加沉了,望着人带着莫须有的重量。
方渺莫名咽咽口水,他盯着蒋昭延的脸看。
蒋昭延摸摸他脑袋,“别看了……你看后面。”
他微微侧身。
方渺这才把目光移到后车座上,那里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有牛奶,面包,鞋盒,还有一兜子零食……里面有干脆面和泡泡糖!
还有些厚厚的书?
方渺的眼神逐渐由惊讶转为兴奋再到隐隐的气愤。
他扑到蒋昭延身上。
“蒋昭延!你竟然自己一个人赶集不带我!”
第27章
哗啦啦,方渺把一小兜零食都倒在吊床里。
如同是老鼠进米缸,方渺半个身体都埋在吊床里,他欣喜地一样样数着蒋昭延给他买的零嘴儿,全是他喜欢的!
自从离开方家之后,方渺连填饱肚子都难,哪里能幻想着能买这么多零食。
这要是以前,也只有过年大伯才会买,但是方大武还要和他平分。
昨天晚上,方渺睡觉还在畅想着能和蒋昭延上街再买个面包吃,没想到今天蒋昭延竟然自己一个人去了。
“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不带我呀!”方渺还是无法释怀,他晃着蒋昭延的肩膀。
“不是你说你很忙。”蒋昭延淡淡说道,“你忙着看孙尧的小说书,哪有时间去赶集。”
“我肯定有时间啊……你说话怎么酸溜溜的……”方渺在一旁叉着腰,眉头拧在一起,正要将蒋昭延说一通时,突然福上心灵。
“你吃醋啦!”方渺笑嘻嘻凑上来,“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最近怎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呢,是不是看我有新朋友,你不高兴啊……”
那上回骑车蒋昭延莫名其妙摆脸子也有解释了。
突然被方渺拆穿,蒋昭延的脸浮现几丝无措,很快他推开方渺的肩膀,“什么吃醋,你有新朋友就有新朋友……”
方渺笑眯眯又凑上来,“可我就只喜欢小蒋哥哥呀……”
蒋昭延他忙捂住方渺的嘴巴,“别乱说。”但耳朵却红起来。
“唔!唔……”
“你吃零食。”蒋昭延把他拉到零食那,扯开他注意力。
方渺撕开一袋牛肉干,牙齿狠狠撕咬,一边吃一边囫囵说,“这个肉可真好吃呀,就是……就是有点难嚼……嗯嗯,好吃。”
虽然他平时帮着张奶奶打饭,张奶奶叫他给自己多打点肉,但方渺都不怎么吃肉。锅里的肉就这么多,还有这么多工人,都是干力气活的,他也只是把自己的那一份匀给蒋昭延。
最主要是,在这时间待长了,窑厂里的饭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第一天他是饿极了才觉得好吃,后边再吃,总觉得胃不舒服。
没有办法,窑厂里的都是掏力的工人,如果再不吃点重油重盐的东西,都没力气了。
“我跟你说,这次你不带着我就算了……你下次要是再不带着我一块儿,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坐好。”
蒋昭延把啃牛肉干的方渺抱上吊床,蹲下来把新买的鞋往方渺的脚上套。
“挤吗?”蒋昭延按按鞋子的前端,那里还有一些空隙。
“正好。”
方渺又跳下来蹦蹦,把树林里的灰都震起,又扭着脚腕在眼前晃了两下,“这鞋怎么穿着这么软啊!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