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47)

2026-10-20

  方渺拎着桶要走。

  孙尧赶紧拉住他,怕事闹大,脑子转得飞快,“但万一那人胡扯的呢,咱得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不行啊……”

  后面真打起架来,真论起对错,只要有证据,他爸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

  证据。

  方渺身体顿住,证据已经被陈平朝没收了,但那也不足以证明就是钱郭做的或是杨阔指使钱郭做的。

  还有,杨阔他还没报复呢。

  他望着高高的孙尧——老板的儿子。

  方渺邪恶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去哪找证据。”

  孙尧被他看着,身上的汗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方渺!你好了没啊……”

  孙尧假装在钱郭的小房子门口溜达,摸摸花逗逗鸟,眼珠子一直放哨。

  他没想到,这方渺竟然是实干派,听了他这个提议后,把钱郭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后,竟然又要去杨阔那找。人杨阔的屋子门都锁起来了,他竟然要从窗户进!这杨阔本来就对他们有意见,要是抓着方渺了不得趁机把人给赶出窑厂,他好说歹说,方渺就是不听。

  他不帮方渺看门,方渺差点给他急眼。

  “哎呀你别急,我不才刚进来……”

  方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撇断的仙人掌,跪在杨阔的床上就是一顿摩擦,把那仙人掌的小碎刺都擦在上面,才算是松手。

  这种仙人掌的刺又小又软,沾在人身上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能把人刺挠死,等这杨阔躺在床上,他就让这杨阔好好知道招惹他的苦头!

  “方渺,你干啥呢?你不是找钉子吗?找着了吗?”孙尧一只眼睛抽空望一眼方渺,这方渺背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床上没有。”

  方渺把仙人掌塞裤子口袋里了,下床去拉杨阔的抽屉,里面一堆臭袜子跟用过的卫生纸。他露出嫌恶表情,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起桌上杨阔的筷子,把抽屉巴拉了一番,也没找着。

  他本意也不是来找钉子,找钉子只是个借口。只是单单给这杨阔的床上放点小刺也太便宜他了,连一点血都没冒,方渺环视一周,心里想着坏点子。

  床的对面有一具靠墙的柜子,方渺注意到,那里被一把小锁锁上了。

  能藏着什么宝贝,还要拿锁锁住?方渺蹙起眉头,抵着脑袋眯着一只眼睛使劲往柜门的缝隙里去瞧,可里面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什么东西,要锁门又锁柜子的?

  难道……里面关了一个……人?

  方渺突然感觉这屋子里面阴飕飕的,周遭安静得出奇,他汗毛竖起来,“孙尧!你人呢!”

  “不在外面呢,咋啦!”

  “哦……那没事。”

  方渺放下心来,把鼻尖凑近柜子缝儿闻闻,他皱皱鼻子,里面怎么一股煤味?

  桌子上有一个小的手电筒,方渺打开按钮,将光线顺着缝隙往里面照,看到柜子里面堆着几袋脏兮兮的东西。

  但没有钥匙,方渺只好作罢。

  随后,他的目光定在了床头柜上,那有个小纸盒子!

  “哎呦,方渺,好像来人了,你赶紧出来!”

  “啥,知道了,知道了!”

  方渺赶紧把那小纸盒子盖上,就在刚刚,他已经数清楚了,这盒子上标的一共有二十个大头钉,现在就剩十五个了。

  剩下那五个,就是从蒋昭延鞋里倒出来的!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今天就要让这个第三组组长知道欺负他们的后果!

  身后传来动静,孙尧把窗户打开,一脸焦急,双手伸开,“快来,我接着你!”

  “快来啊,你不要命了!”

  “来了来了!”

  火光电闪之间,方渺站起身,跑过去一脚踩上靠窗的小桌上,够着孙尧的手,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了出去!

  “干嘛呢你们!”

  背后响起一声呵斥。孙尧心道,完了。正想着怎么拉着这方渺解释呢,那方渺揉着膝盖,丝毫不惧,叫一声,“匀哥!”

  孙尧喘出口气。

  李匀刚从窑里出来,脸脏得亲妈都快认不出,看着这鬼鬼祟祟的俩人,眼睛眯起来,“你俩……偷东西?”

  恐人多眼杂,孙尧抓着方渺远离作案现场,“快快快,匀哥,把你门打开。”

  他刚才分明瞧着,这方渺在杨阔柜子边摆了钉子!

  “急什么……”

  李匀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从窗户那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几个人挤进去,李匀打开屋里的水龙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说吧,干啥了,不老实交待就把你交给陈哥。”

  “别呀别呀……”方渺庆幸来的是李匀不是陈平朝,要不然陈平朝生气了可吓人,“我说,我说……匀哥你别跟别人说,我也是被逼的……”

  方渺又把这前前后后,来龙去脉,添油加醋都给李匀讲了一遍。

  说他此番就是去杨阔屋里找证据。

  李匀听完笑了声,他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方渺,这小孩说话时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一看就是在撒谎,指不准还干了其他坏事儿。

  “证据呢?”他问。

  “在这。”方渺伸开手,掌心包装钉子的盒已经变形。

  “真被你给找着了……”李匀狐疑,“就找了钉子?”

  “嗯!”

  “他!他……不小心把钉子漏在那组长屋里了……”孙尧被方渺瞪一眼,他还是给李匀说了。

  李匀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收敛,面庞有些严肃起来。

  “匀哥……”方渺可怜巴巴唤一声。

  几秒过后,没想到李匀又恢复了那散漫的笑脸样,他双臂张开,勾住这俩少年的臂膀。

  “漏就漏了呗,又不是啥大事……做得不错!”

  “啊……?”孙尧疑惑。

  李匀把这俩人推到门外边,“一边玩去,我洗澡了。”

  “匀哥,钉子!钉子还给我呀!”

  “还想要钉子,”李匀指着方渺,“这回就算了,下回再逮着你,给你腿打断。”

  门被哐一声关上,方渺跟他好哥们孙尧面面相觑。

  两个人逃也似的跑到小树林去了。

  这跑的功夫里孙尧想明白了,这方渺找证据是次,去报仇才是真,好兄弟关键时候就拿来顶事儿的。

  短短一段路,跑得他俩脑门子冒汗,直接就是围着吊床席地而坐。孙尧眼疾手快把方渺吊床里的干脆面撕开扔嘴里,含混不清道,“你放心吧,这事儿就是被我爸抽一顿我也给你顶了,吃你三包干脆面你也不亏。”

  方渺把包装袋里的碎渣渣倒嘴巴里,囫囵嚼着,“你果然是我好朋友。”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只有孙尧,搁这吃干脆面缓解心虚呢。毕竟他是真打算杨阔找人算帐时,他替方渺顶下了。

  毕竟,他爸顶多给他一顿皮带炒肉,可方渺可是要冒着被赶走的风险啊!

  他爸可不会管谁对谁错,谁在这窑厂起的劲儿大,他爸就会说谁是对的。

  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孙尧比方渺要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我跟你说,放钉子这事儿千万别说出去了,人家说是你干的,你也别承认。”孙尧咽下最后一口,交待方渺。

  “我一个字都没提,你是个大嘴巴子!”方渺嘴角还沾着调料。

  “我那是帮你给匀哥透个底。”孙尧摸摸鼻子,“放钉子这事儿可大可小,万一报警了可咋办。”

  不过李匀说没什么大事,那应该就是还好。

  身上的水珠子都擦干净,李匀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哼着歌走出洗澡间,坐在床上擦头,大腿边就是陈平朝扔的脏衣服。

  陈平朝天天忙的,脏衣服换了扔在床上,李匀说了多少遍脏衣服泡在水里,陈平朝每回都不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