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在外边天天帮这个救那个,他跟个田螺姑娘似的把持后勤,就这,陈哥还要赶他走。
他要是两三天不来,这床上的脏衣服都能堆成山了。
李匀望着那衣裳,笑着叹一口气,随后拿了两个人的脏衣服扔到大盆的水里,框框一顿洗,给人衣服洗得一个脏点子都没有。
他端着小盆在外边晾衣服,一边给陈平朝的衣服抚平,一边琢磨着方才方渺跟孙尧那俩小孩的事儿。
望一眼杨阔紧锁的房门。
他分明记着这俩小子是从窗户钻进去的。
李匀神色鬼鬼祟祟往四周望了一眼。
确定没有人来,他大摇大摆走到杨阔的窗前,然后吹着口哨打开窗户。
桌上果然有这方渺的脚印!
瞧瞧,就这还找证据,自己反而留着把柄给人家了。
他若无其事把这“证据”都给擦干净。
“干什么呢!”
李匀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身,摸摸胸口,“陈哥,你吓我一跳……”
陈平朝狐疑:“你在人家杨组长窗前干嘛呢?”
大老远就见这小子鬼鬼祟祟。
“没啥,我这不出来晾衣服,瞧见组长窗台脏了。”
确保脚印子都擦干净了,李匀慢慢给杨阔的窗户栓插好,随后他揽上陈平朝的肩膀,撇开话题,“陈哥,咱俩的衣服我都装好了……”
“……辛苦。”
“这还是我第一回一个人跟你出这么久的差……”
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拥着,陈平朝感觉挺不自在。
“是去干活,又不是去玩的。”
“可是单独跟陈哥一起出去……”
那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一边去。”
陈平朝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他踹了李匀一脚,李匀干净的灰色卫裤上留下个脏脚印。
“陈哥……我新买的裤子呢。”李匀低低的声音掺着几分无奈,细听下来又是纵容。
随后,这陈平朝就被李匀带着蛮力进屋,屋门被啪一声关上。
第38章 我让你敢给我哥下钉子!
晚上,组长区的一间石棉瓦房里响起一声痛叫,惊得几只乌鸦振翅飞走。
屋里的杨阔呲牙咧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出三层,抬起脚一看,拖鞋底子上扎了两三个钉子。鞋底子薄,钉尖穿过直直刺进他脚底板。
这他妈钱郭怎么拿的钉子!
“他妈的!”杨阔臭骂一声,把钉子拔掉扔在桌上。
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声音,“杨组长,你怎么了?”
杨阔单脚跳着,过去开了门,李匀正笑眯着眼睛,抱着手臂倚在门框那。
“杨组长,你这腿是……被人打了?”
杨阔一看李匀这副样子就来气,他看不惯李匀很久了,表面笑呵呵,实际上这李匀暗着阴。你稍不防备他就拿尖刀子在背后戳你一刀了。
“哪能被人打。”杨阔没好气道,“踩着钉子了。”
一天天的,都净给他找不痛快!年纪大了位置朝夕不保,被老板劈头盖脸训一顿,家里孩子不争气打电话又说要钱,现下又踩了钉子!
杨阔只恨不得买两瓶白酒狠狠灌自己一番,醉上个三天三夜,这些个破事儿都别来沾身。
“还有事吗?”他不待见李匀,也没给李匀好脸色,双手就要关门。
“哎杨组,别急啊。”
一只胳膊挡住了要关上的门,暗色下,李匀的手中分明是一盒被捏扁形的大头钉。
“眼熟不?”
“你!……”
杨阔瞪大眼睛,对上昏光下李匀蛇一般幽幽的瞳,掩不住的黠促,还有……几分阴狠,他眨眨眼睛,那分暗暗的阴劲又分明不见。
他有些摸不清李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钱郭拿漏了?是李匀撂的钉子?他以前确实阴过陈平朝,可那不都好久了,李匀现在来算帐?还是……李匀来替他那组员报仇,可他们怎么这么快猜出来的,钱郭这事儿做的隐蔽。
“是你?”他还是没忍住。
“可不是我……”李匀嘴唇勾起,漫不经心地笑着,“我是在你门口捡到的,就是觉得这钉子眼熟,我记得……”
“记得啥?”
“今儿下午老板汽车轮胎也扎着了,发了好大一通火,你没瞧见?”
“什!……这我真不知道……”这钱郭怎么做的事儿!
“你说怎么赶这么巧,你也被扎了……这窑厂是进野人了?要不咱找老板或警察来瞧瞧,下回再扎着杨组长你可就不好了……”
李匀笑得关切,就要进屋,“前儿个好像瞧着有人从你屋里鬼鬼祟祟出来,瞧着眼熟,像你组里的人,可别是害你的,要不我来检查检查,找找线索。”
这一说,杨阔急忙拦住李匀,两只手就差点把住门框。现在他管不上这钉子到底是钱郭漏的还是别人放的了,靠墙的柜门没关,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李匀只要一进去就能瞧见。
杨阔整个人身体紧绷,“算了算了……”
“怎么了?”
“扎着个脚算什么大事儿……那么晚了,你也该歇歇了……“杨阔讪笑着,“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漏掉钉子了……”
“你是说这钉子是你的?”
“我!不是……”杨阔只恨自己这张嘴,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是他的这李匀肯定又要进屋,说是他的话那就等于间接承认窑厂发生的事儿是他做的了。扎个毛头小子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听说老板的车胎也被扎了,这事儿可不能落到把柄,老板最近本来就对他意见大。
钉盒被李匀在空中抛了两下,掉出两个大头钉在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李匀没有去捡,高大的身体歪靠着,就那么欣赏着杨阔窘迫的脸色。
好在很快,陈平朝屋子的门打开了,杨阔听到夜色里陈平朝的声音。
“李匀,明天还要出差。”
李匀眉毛挑了挑,只好就此罢了。
语重心长道:“我说杨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呢……还是学着我们陈哥做好事,不然哪天就跟这钉子一样,摔下来喽……”
……
终于送走李匀这杀千刀的,杨阔哐一声关上木门,脸早已气得乌黑。他现在已经确定就是这个李匀陷害他!还有这个老陈!这几年自打李匀来了这窑厂后,老陈待他也是越来越冷漠。
杨阔想起当年他跟陈平朝一起进厂,经常半夜跟人喝酒大口吃菜。要是没有这个李匀,或许……他跟老陈还不至如此……
这李匀别让他抓着把柄,不然早晚把这碍眼的撵走!
把脚底板消了毒,杨阔坐在床沿,望着柜子里自己堆的几袋子煤。幸好他谨慎,把柜子也锁起来,否则……不管是谁撂的钉子,他也落着大把柄了。
安全起见,过几日他要赶紧在大车来将这煤运走。
狂风呼啸,枯叶随着飓风在空中旋转,窑厂的塑料布被刮得唰唰响。
上完最后一个窑,第三组的员工们纷纷下班,都裹着身上单薄的衣裳往大通铺走。钱郭在一行人当中,趁着干活的热劲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今天晚上风太冷了,刮得脸都有些疼,得拿热水好好泡泡脚。回到大通铺,钱郭就瞧见自己左右两边睡的床铺离自己远远的,露出一截底下的凉席。
他旁边的工人正在泡脚,见着钱郭,“老钱,你赶紧给你这床整整!”
“整啥?”屋里灯光昏暗,钱郭瞧不清,走近了手一摸被子,湿的!
“谁!”钱郭没多想,喊道,“哪个不长眼的把水倒我这被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