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延怕方渺冻生病了,拿双加厚的棉袜给方渺脚踝上的毛裤套得严严实实,拿被子给人压住。
“你就在床上玩。我很快就回来。”
“床上有啥好玩的啊,外面下着雪,我还想玩雪呢……”方渺看起来不是很情愿。
“你没见着大街上排队买药的人?”蒋昭延恐吓他,“你冻病了现在连药都买不着,就只能打针。”
“哪有那么夸张……”方渺嘟囔着,看见蒋昭延走到了门口,他把桌子上刚买的画集还有孙尧带来的小说书给抽出来一并扔在了方渺的床上。
方渺眼睛亮起来,捧着画集,“那你快回来……要是没炭了,咱们用煤也行啊,煤也能烧呢。”
但是蒋昭延从来不买煤来烧,他们住的小屋子不怎么透气,烧煤他怕方渺操作不当中毒了。
“哦对了,天那么冷,把我不穿的旧衣服颠给小白吧。”
“知道了。”
蒋昭延把方渺一件小了的毛衣找出来,戴上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这场雪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窑厂里的窑大部分都有些年头了,这时候烧窑不利的因素太多,工人们都停了工。
不出所料,窑里面的废炭都几乎被工人们刮得干干净净。蒋昭延从窑里面钻出来,拿着旧毛衣先给小白垫好了狗窝,随后又去了办公室找文员核账买炭。
文员正带着眼镜坐在桌前嗑瓜子。
“你买多少炭?老板走的时候说三毛一斤。”
“这么贵?”这个价格已经不算给工人们出售的便宜价了,和外面卖的价格不相上下。蒋昭延从口袋里掏出了所剩不多的钱,抽出三块钱放在了文员的桌上。
“钱不好挣啊,老板也越来越扣了。”文员把钱压在抽屉里,转身去把一筐整炭拉出来,“我看你也是个傻子,煤棚里那么多碎煤,你弄点碎煤烧烧不就行了。”
碎煤这种东西,比炭还要便宜奈烧,有时候工人们没炭了,图省钱,也会扣点不要的碎煤,都是来挣钱的,能省就省。孙昌平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危险了。”
蒋昭延拿塑料布把炭筐盖上,背在身上。
临走时,又问文员这两天是否有烧窑出炭的任务量。文员说还有三个窑要赶,不过就算是再急那也得等雪停把窑顶上的积雪打扫干净才行,不然雪水化了渗进窑里得不偿失。
……
方渺还算听话,一直待在床上,蒋昭延进来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趴在被子上,听到推门的动静声,他回过头,“你回来啦。”
门一打开,外面的寒气就一股脑儿往里面钻,方渺在屋里待着穿的都是毛衣线裤,猛得一接着凉,打了个喷嚏。
蒋昭延几乎前脚刚踏进屋里后脚就把门给立刻紧关上,他肩膀上那一筐炭卸在了地上,发出哐一声响,“你就不能老实一点。”
“我怎么不老实啦?”方渺嘴巴撅着顶着铅笔,铅笔又掉下来,“我这不是一直待在床上嘛,你那么久都没回来,我都画完一副了……”
说着,他就把被子上的一张画纸捏起来展示给蒋昭延看:“怎么样?我摹的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已经脱掉外面冰冷一层衣服的蒋昭延接过来,他认真看着:“几乎一模一样,你这么喜欢画画,等发了这个月工资,送你去上绘画班……”
蒋昭延之前就打听过了,城里有那种专门的私人开设的绘画班,不用身份证户口本也能去上,只要给钱就行。
方渺一听,眼睛又是忽得一亮,不过很快他摇起头来:“我就是随便画画,那种绘画班都教的是专业的学生……况且……”况且那绘画班学费肯定贵死了,到时候还要买各种颜料画纸,他们现在也只是能养活自己。
“你去上了你就是专业的,肯定比他们画得好。”蒋昭延靠近一步,“钱不用担心,到时候肯定够的。”
方渺笑起来,眼睛弯着,他一下子扑到了蒋昭延的背上,两条胳膊紧紧搂着蒋昭延的脖子,“那我到时候一定好好学,变成大画家,一张画卖几千块,哦不对,几万块!”
蒋昭延大手托着方渺的腿弯,他侧过脸,眼角挂着浅笑,“小渺大画家。”
方渺从嗓子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这个蒋昭延真是说起来好听的话吓死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蒋昭延这么会说话呢……方渺探着脑袋,想看看蒋昭延说这话会不会脸红,但是望着望着就没忍住,往人脸上嘬嘬嘬了好几下。
蒋昭延眉毛故意一拧,见方渺丝毫不惧之后,便没忍住往方渺雪白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你又不听话。”
“蒋昭延,你敢咬我!”
方渺也张大嘴巴去咬蒋昭延的脖子。
小木屋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从他们那扇小窗户往外看去,雪下得越来越大,外面的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作者有话说:
短短一章感情流,明天还有!继续走剧情!
第50章 偷钱的男人
到半夜时,雪就逐渐小了,方渺还在被窝里呼呼睡时,蒋昭延和另一个新来的组长趁着这停歇的功夫把被积雪覆盖的窑顶给清扫干净,领着工人们赶夜把煤都填进了窑里。
窑都填满后工人们自觉回大通铺再次休息,夜晚厚厚的积雪堆在大地上,反射着银色的光,好似白天那样明亮,窑顶冒出的烟倒也容易看清。
只是烧到一半天空又开始飘扬落起雪来,窑里温度高,雪落在上面很快化成水,顺着窑上裂开的小缝往下面滴。
组长们这可累惨了,一边盯着烟一边顾着拿泥补窑缝,手指头都冻得僵硬。直到天蒙蒙亮,才算终于结束,把这几个赶急的货给赶出来。
方渺习惯性向往外面滚时胳膊抱了个空,他模糊着醒过来睁开眼,屋里面一片黑暗,依稀勉强瞧着有人人影坐在火炉子旁。
“蒋昭延?“方渺唤道。
“醒了?”蒋昭延走过来,他半弯着腰,“还早,在睡会儿。”
“你咋不上床呀?坐在火炉子旁干嘛……”方渺习惯性伸胳膊搂人,被蒋昭延按住了。
“刚烧完窑,身上凉。”忙活大半夜,蒋昭延身上都几乎全湿了,一半是汗湿一半是雪灌进衣服里漆湿的,再从窑厂走到这儿,身上就全剩下一片冰凉。
怕把方渺给冰醒,蒋昭延打算先在火炉旁烤一会儿,刚坐下没几秒,方渺就醒了。
方渺原本还困得不行,一碰到蒋昭延的手,一下子被激得回神,“咋这么凉!”
说着他就从床上爬起来,热乎乎的手去摸蒋昭延的脸,脖子,身体,哪哪都是凉的。
“火炉得烤到啥时候。”方渺拽着人往床上拉,“你赶紧进被窝啊,我帮你暖暖。”
“快点!”
蒋昭延拗不住,躺进被窝里了,刚想让方渺离远点,方渺整个人就跟小鸡仔似地贴在了蒋昭延的身上,他趴在蒋昭延的胸膛上,跟个大热水袋似的捂着人。
哪有这样这样捂的。
“方小渺,你赶紧下去。”
“你还冷不冷?”方渺不听,鼻子呼着热气吐在蒋昭延脖子上。
“我不冷,出了一夜的汗,只是身上凉。”蒋昭延想把方渺给推走,他真怕方渺被自己冰生病了。
“哪有不冷的,我身上穿着衣服呢,你冰不到我。”方渺生气命令,“你快搂着我呀。”
蒋昭延只好搂着方渺,他掌心拢着方渺的脑袋把人侧放在床上,回暖的手跟方渺十指相握,“已经暖和了,睡吧。”
感觉到蒋昭延确实被自己给捂热了,方渺便放下心来,他闭着眼睛在男人颈窝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怎么大半夜还去烧窑啊?”
“赶得急。”
“雪还在下吗?”
“嗯,已经很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