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68)

2026-10-20

  “是不是流感谁也不清楚。我们这也化验不了。要去大医院才行。”小护士蹙着眉头,“你们快背着病人回去吧,给病人擦擦身体降降温,在这儿等着也只是白受罪。”

  说完,她便推着小推车往走廊深处走去。

  剩下孙昌平跟这几个人面面相觑,陈铭也没说话。

  他们知道,现下再往更远的大医院去更是难上加难,马上入夜路就要冻住,开车最容易翻。因为一个员工赌上性命的风险,孙昌平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他拍拍方渺的肩膀,“我也是尽力了,带你哥回窑厂吧。”

  把他们扔在这儿,蒋昭延没烧死也得病死了。

  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再次上了孙昌平的车,也记不清是怎么一路颠簸再次回到大通铺。

  大雪覆路,孙昌平的车险些没能开回家。

  陈铭是最后离开屋子的,临走时,他望着紧挨着床边坐着不断给蒋昭延降温的方渺,劝说着,“你还是离你哥再坐远点……人年轻,不会那么容易烧死的……”

  这个时候,能不能扛过这场高烧,就看蒋昭延的能耐了。

  这个年代,因为一场小病就死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方渺一遍遍去擦拭着蒋昭延滚烫的手臂,手指,脸庞和额头。屋里的温度逐渐下落,火炉中的木炭燃烧殆尽,他浑身冰凉也毫无知觉,不断地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碰着蒋昭延的,只要一感觉到烫就再次去水池里洗毛巾。

  直到身体僵硬险些摔倒,方渺才意识到屋里太冷了,他急忙拿着火钳夹着煤矿里的炭,跪在地上点火。他的身体颤抖着,打火机冒出的多余的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指,烫得他一下子扔掉引燃的小柴。

  火炉再次被点燃。

  方渺摸着被烫伤的手指慢慢站起,目光落在了木桌上蒋昭延给他买的蛋糕还有礼物。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走过去拆开礼物。

  是那天他在书店里只看了一眼的昂贵的画笔。

  方渺再也忍不住,他泪流满面,踉跄着摔倒在床边,他趴在蒋昭延的身边,不断地用额头蹭着蒋昭延的,大哭起来。

  “蒋昭延,你快醒过来!”

  “蒋昭延,我手好痛……我不要你死……”

  “你快点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哭哭……我们小渺会拼命救小蒋的

 

 

第53章 好像在拼尽全力

  埋在蒋昭延脖颈处哭了好一阵之后,方渺终于停下来,他用手抹着眼泪,抹完自己的又去抹蒋昭延脸上的。

  他擦着,眼泪又从自己下巴掉下来砸在蒋昭延的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蒋昭延发烧了就会晕倒。他以前不是没有发过烧,就算是高烧也还有意识,他躺在被窝里难受地闭着眼睛,蒋昭延也会守在他身边,有时候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

  可他无论怎么唤蒋昭延都没有一丝动静。

  方渺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忽然,他注意到蒋昭延的眼尾沾着一滴水,正在缓缓下落,在灯光下,那滴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就好像蒋昭延也哭了一样。

  方渺趴近了去看,他小心翼翼掰着蒋昭延的眼皮,声音沙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吗……”

  “……”

  方渺看着那滴眼泪顺着蒋昭延的眼尾缓缓落进了发丛。

  他眨眨眼睛。

  他注意到,在蒋昭延的耳边,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他快速跑到桌子那拿起煤油灯,凑近了蒋昭延的脸,借着更亮一些的光,他顺着痕迹轻轻拨开发丛,看到一道可怖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样。

  一瞬间,方渺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手中的煤油灯险些没拿住掉下来砸向蒋昭延。

  那里怎么会有伤口?是晕倒时摔的吗……

  方渺回忆着当时情景,不对,如果是晕倒时摔的不可能摔到这个地方,而且他也没有看到流血。

  这一定是蒋昭延中午去城里弄的伤。

  意识到这,方渺反而有了希望,蒋昭延的高烧很大可能是这伤口引起的,才不是孙老板避着躲着的流感!

  要给伤口消毒。

  想起来先前他脚踝受伤,孙尧给他买了碘伏还有创可贴,从大通铺搬到小木屋东西都是蒋昭延放的,方渺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还留着,他开始霹雳乓啷地去柜子里还有抽屉里扒,整个屋子存放物品的地方都被他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来没用完的碘伏还有棉签。

  他把煤油灯放在床沿,凭着稍亮的灯光,拿着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涂在蒋昭延头部的伤口处,望着那伤口,方渺的手腕都止不住地颤抖。

  涂完伤口,方渺又用额头感受着蒋昭延的体温,依然还是滚烫的。

  他不能就这样干等着蒋昭延自己退烧。

  医院的退烧药都卖完了……药店也没有退烧药……

  方渺猛然想起来什么!对!他应该去大通铺的,大通铺那么多的人,说不定他们存的有退烧药呢!

  自打蒋昭延当了组长带着方渺离开大通铺之后,见识到大通铺那些个人在背地里冷漠虚伪的碎话,方渺就很少跟大通铺那些同事们来往了。

  蒋昭延发烧后方渺心急得晕头转向,都忘了去大通铺那问问。

  那些人虽然背地里会说蒋昭延的坏话,但平日里表面上也都是和善友好的,如果他们有药会愿意把药给他们的吧……

  可大通铺里住的还有原先杨阔忠心的员工,平日里他们就对蒋昭延不服气,如果知道蒋昭延发烧了,他们会不会落进下石……

  屋里安静地出奇,方渺攥紧了手,他空荡荡地站在木屋中央,扭头望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蒋昭延。

  不管怎样,现在,他只知道,最重要的是能有一颗药,这样才有退烧的可能。

  那些人如果敢过来欺负蒋昭延,他方渺不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蒋昭延!

  想到这,方渺便鼓足勇气,他再次打开木门,往大通铺跑去。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大通铺里还亮着灯。因着下雪天没有上工,工人们都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休息,有的已经鼾声作响,大部分仍是跟相熟的聊天砍大岔。

  方渺被冻得打着抖,推开了大通铺的木门。听到动静,有工人探头望去,看到是方渺,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疑惑这孩子怎么大晚上跑到这儿来了。

  大通铺里烧也烧了一个小炉子,比起这点的暖意,混着脚臭的怪味更是熏天。

  方渺屏着呼吸,他率先跑到了他跟蒋昭延曾经睡过的床铺,那里已经有新来的人住下了,但睡在他们旁边的那个大叔依旧没有搬走。

  那个曾经把风扇分给方渺一半的大叔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打着呼声。方渺站在床脚去推那个大叔的腿,推了快有两三分钟,对方才咂着嘴睁开眼睛。

  见到人又要闭上眼,方渺赶紧唤人,“大叔,别睡了!我是方渺。”

  “嗯?”那个胖男人刚刚还以为是做梦,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小娃子,你咋过来了……”

  “你有没有退烧药?”

  “退烧药……”大叔摇摇头,“我没有……你发烧了?”

  “我哥发烧了。”方渺带着哭腔,“你知道谁有吗?”

  那个大叔一听,便立刻吆喝起一嗓子,“这小娃子他哥哥发烧了,你们谁还存的有退烧药,给他点用用!”

  一时之间,大通铺里没人应。都是来干力气活的糙大老爷们,本来就强壮不怎么生病,也没有个存药的生活习惯。有人可能以前发烧还剩下几颗,但是下午有人见着了孙昌平开车过来把人拉进医院,很快就在这大通铺里传开,这些工人跟方渺他们一样,在这窑厂待着几个月才出去一次,很多外面的事都不清楚,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

  那这手里还剩几颗的发烧药可就珍贵了。

  方渺见状,从裤子里掏出了一把零钱,喊道,“我有钱,我可以买!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退烧药?或者……或者治感冒的消炎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