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离开你……你也不准说不要我的话,大不了以后就我一直保护你!”
第55章 他得先挣钱
很快,窗外的那一点模糊的晨曦光亮慢慢漫开,天际浸开一抹温软的橘色霞光,有几束从窗户的玻璃折射进来,落进小木屋的地面上。
室外,稀疏的雪粒子缓缓往下飘落。
湿热的泪珠落在蒋昭延的手心当中,他拼命起身,深黑的眼珠没了往日聚焦的光泽,为方渺拭去眼泪的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
“没,我没有说不要你……”
疼痛顺着他的头皮往脑中扩散,漆黑的视野里开始涌现出细碎闪烁的光点,眼前一片湿热。
擦泪的手指顿在方渺脸庞,蒋昭延紧皱眉头。
“你怎么了!”
方渺慌忙去看,他看到,蒋昭延快要皱成一团的眉下,整片眼白正飞速漫开大片暗红淤血,层层叠叠盖住原本干净的瞳周。
“你的眼睛流血了!”
“痛……”
“哪里痛?哪里痛!”
方渺被吓坏了,这种情况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的在原地干着急。见到蒋昭延用手捶着脑袋,他赶紧冲过去将人的手拦住。
“你快躺下!”
他慌忙将枕头垫好,小心翼翼扶着对方的肩膀让对方躺好。
“……”
那股大山般沉重的钝痛和快要炸开的眼珠随着蒋昭延重新躺平缓解了一二,可疼痛依旧如潺潺流水般袭着他的脑仁。
蒋昭延眼睛紧闭,下颌牙齿重重咬着,即使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也能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一双手毫无章法地插//入他的发根中,方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摩着他的头皮,避开靠着耳朵上方的伤口。
随着按摩,蒋昭延的眉心逐渐松懈下来。
“是不是好点?我这样按着是不是就不那么痛了?”
那股疼痛并不是浮于头皮表面,方渺的按摩的动作在这彰显下更像是抓痒般的揉搓,但蒋昭延还是从嗓子中“嗯”了一声。得到蒋昭延的肯定,方渺吸吸鼻涕,继续小心翼翼地按着。
一边按他一边小声说话,更像是安慰自己:“一定是撞到脑袋的缘故,肯定能看好的……”
“……”
“外面的雪停了,等会儿我就去找医生。”
“……”
蒋昭延的额角已经流出汗液,意识犹如水上被拨动的浮萍,随着方渺的话时而沉下时而飘上来,有很长的几十秒,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蒋昭延……还痛吗?”
快要沉入水底的意识又再次被方渺的话勾上来,这一次,蒋昭延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许很快,他就将彻底不省人事。
再醒来会是什么时候?
蒋昭延没由来地害怕,方渺该怎么办?
外面的雪已经堆那么厚了……
炉子里的炭该快烧完了……
方渺会害怕的。
方渺……
……
方渺有些焦急的声音再次拨动蒋昭延沉重的神经,突然晕过去几秒的他强行睁开眼睛,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他却准准抓住了方渺的手腕。
“别走!别走……”
他的力气不大,却紧紧锢着那细瘦的手腕,“不能走……”
要出去找人的方渺转过身重新趴在蒋昭延身边,“雪停了,我去给你找医生呀……”
沉重的雨滴砸落在河面上,将沉没的浮萍砸得起起伏伏。
蒋昭延脸上潮湿一片,他紧抓着方渺的手不放。
“外面的雪……太厚了,你不要……乱跑……”
这种天气外面随时都有可能再下起雪来,窑厂在偏僻的荒野,毫无人烟,那么危险,方渺能去哪找医生?
“方小渺……”
“嗯!我听到了……”
“我……可能要睡一会儿,你不要担心……” 蒋昭延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拼命的组织着语言,“你就陪着我……屋里冷,炭不够要去买……”
“我不要你睡……你已经睡很久了……”方渺哭喊着,有些着急,“我会害怕的。”
他伸手去一根根掰蒋昭延的手指,“你快松手……”
可蒋昭延却执拗的不肯,明明人都快要晕倒,手却跟钳子一样不肯松开,见方渺似乎并不会听他的话,他不知从哪摸出根细细的绳子,那是方渺前两天在床上玩翻花绳落下的,几乎以方渺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抓着将方渺的手腕和自己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方渺瞪大眼睛,挣脱不掉,他急得骂道,“蒋昭延你混蛋!你不要命了吗!”
“……”
可对方不再有回应,漆黑的眼珠逐渐涣散,眼皮缓慢盍上,方渺望着蒋昭延的脸庞难受地大哭,低下脑袋狠狠朝蒋昭延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他呜咽着:“你不准睡!你不准!”
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唇间弥漫,混着湿咸的泪水,方渺气恼地捶着被子,感觉到对方再没有一丝回应,才不甘地松开了嘴。
他垂下眼皮,泪眼模糊地望着和蒋昭延被紧紧捆在一起的手腕,开始打着哭嗝用另一只手去解绳子,可那绳子被打了紧紧的死结,他一只手根本就解不开,手腕都被磨得通红。
方渺气得瞪一眼这个已经昏迷的蒋昭延,难道他以为把自己捆起来他就走不掉了吗?方渺看着好说话,实则倔起来八匹驴都拉不住,更何况蒋昭延现在这种危及的关头。
他扭着头在屋里四处望着,想起来在靠窗的桌子抽屉里放的有一把剪刀……方渺又望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蒋昭延……
几分钟后,拖着毫无意识的蒋昭延艰难地来到窗前的桌子上边,方渺拉开了抽屉找到剪刀,随后咔擦一下,那将他捆住的花绳便散开从他们两人的手腕滑落,蒋昭延被拽起来的手臂也直直往下坠落。
方渺眼疾手快地抓住蒋昭延的手臂,这一次他就比先前方便多了,能够两只手使力,将身形高大的蒋昭延重新拖回了床上。
方渺累得气喘吁吁,他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望着蒋昭延,没一会儿又红了眼眶。
“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便起身将被子盖好在蒋昭延身上,随后转身去靠墙的衣柜那将他们塞钱的包给拉开,那里还有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钱,方渺把自己还有蒋昭延的口袋都掏了一遍,将所有的钱合在一起数了一遍,一共是两百三十块零五毛。
他将这些钱抽出一半,剩余再次藏好,将筐里的剩余的碎炭都夹到炉底,随后套上棉袄,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大雪已经堵住了所有的通路,不远处大通铺的厨铺那工人们正在开火,青灰色的烟一缕缕往天上瓢,其他的一些工人正拿着铁锹清理积雪,铲出一条道来。
方渺往窑厂走去,踩着厚厚的雪,几乎每一脚都深深陷下去。
经过大通铺附近时,陈铭叫住了方渺,他正蹲在厨棚的灶台下烧火。
“小方,你一个人干什么去?”
方渺停下来,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
“我……”
蒋昭延生病的这两天里,方渺突然就看清了很多事情,在这个窑厂里,无论是孙昌平或是其他工人,都是永远以自己的利益为第一核心。
蒋昭延撞到脑子失明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发烧那么简单了。
见那小子眼珠子转着,脸色异样,陈铭拍拍手上的灰,他走到方渺身旁,“早上想去看看你的,忙得没来得及,你哥怎么样了?”
“他已经退烧了。”
“那不挺好。“
方渺又望一眼面前这个长相斯文的男人,他是李匀的朋友,先前也是他帮着自己叫孙昌平拉着蒋昭延去医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