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73)

2026-10-20

  果然有!

  几分钟后,等土挖得更深之后,方渺抓紧冬笋的身体用力往上拔,他咬紧牙关,沉甸甸的一整根笋破土拔出。

  他将笋扔到背后的萝筐里,继续去寻找下一处。而小白观察方渺的动作几秒后,也开始拿爪子刨起来。

  冰凉的雪沾在方渺的手指上又化掉,他的手很快通红冻得毫无知觉,可挖到冬笋的喜悦足以冲淡这些身体上的疼痛,等到明天,方渺就能去城里的集市上卖出一个好价钱。

  一根,两根……新鲜的冬笋沾着硬邦邦的土落在箩筐中……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看不清任何东西,方渺才背起沉甸甸的箩筐,箩筐的竹带勒在他的肩膀上,坠得他几乎要往后倒。

  他一手牵着狗链子,一手扶着地上的枯树枝,慢慢一步步往下走。

  这个坡往上爬时还不觉得陡,现在他背着重重的箩筐,再往下看时,几乎每一步都要紧紧踩实。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脆响,哗啦啦一声,是积雪压断竹子,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响起凄厉的鸟叫声。

  方渺没由来的有些害怕,他心脏跳动加快,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一块石头。

  “小白?”他唤道。

  “汪!”小白在他身后用鼻子轻轻顶一下方渺的后背。

  方渺放下心来,他再次探出脚,正欲再往下时,手中抓着的石头突然松动,一时不慎,直接连人带筐直直往下滚落。

  筐里的笋顺着陡峭的坡纷纷滚落到树林中,方渺滚了八//九米远,直接撞到一棵树上。

  这样拦腰截住的动作好比有人朝他腰上打了一棍,他痛得紧皱眉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弱的呻吟从方渺的嘴角泄出,十几秒后,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像是痛晕了过去。

  寒风吹动着方渺脸颊上的碎发。

  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他一身。

 

 

第56章 你有哮喘

  湿热的带着粗糙颗粒质感的舔弄着方渺冰凉的脸庞。

  方渺眼睛睁开一条缝,在雪面的反光下看到小白两只黑溜溜的瞳仁,粉色的舌头在他眼前继续一闪而过,又朝他脸颊舔了一道儿。

  “唔……小白……”

  看见自己的主人醒过来,小白摇着尾巴,拿脑袋顶着方渺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起来。

  “别顶我,我马上……”

  嘴上这么说着,方渺还是一动不动的在雪地里颓废着,背后的筐都被他压扁大半,凸出来的筐条戳着他的后背,难以忽视。

  见主人还躺着雪地上,小白急促地“汪”了一声,转过身屁股对着方渺,两只后脚用力蹬着,把方渺肩膀处的雪花踢得飞溅,扑在方渺脸上。

  “咳!咳!”

  方渺赶紧手撑着地坐起来,他皱着眉头拿手扶着被撞到的后腰,痛得一张脸都接着皱成一团。见主人终于肯起来,小白这才停下动作,它坐在方渺身边,用湿热的舌头舔舐着方渺冰凉通红的手。

  见状,方渺眼眶一热,他把狗搂在怀里,蹭着小白的毛发,“呜……小白,还好你陪着我……”

  云层悄然移开,天边的月亮裸露出,散发着幽暗的光,原本黑乎乎一片的四周像打了一盏微弱的灯。

  一人一狗顾影自怜几分钟后,方渺擦一把眼泪,慢慢从雪地上爬起来,把周围滚落的冬笋都一个个捡好放在自己的箩筐里。

  又捡一根粗粗的树枝,拄着树枝艰难地走回了小木屋。

  木屋里还残着温度,方渺把肩膀上背着的重重一箩筐扔在地面上,像是受尽了无限委屈的小孩一样,方渺跑到床边,埋在蒋昭延的颈窝,眼泪流得稀里哗啦。可他不再发出声音,他明白他必须要更加坚强,承担起这一切,直到蒋昭延能醒过来。

  等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身上冻住的雪早已融化,方渺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棉鞋都湿透了,原本被冻得毫无知觉的身体在这样的暖意下开始感知复苏,手和脚都发起痒来,像是爬过虫子一般。

  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急急忙忙换掉浑身脏污的衣物,往自己身体里灌下两杯热水,坐在还有一点温热的炉子边烤着冰凉的手,祈求自己千万不能生病。

  好一些后,方渺从抽屉里拿出小刀,把筐里面的冬笋给捡出来削去下面的根须,把这些胖胖的冬笋弄出好卖的模样,等全部都弄好,他把这些削好的再次往筐里一根根摆好。

  这时候炉子已经完全灭了,屋里开始冷起来。

  方渺从柜子里拿出他跟蒋昭延的厚衣服,一层层地铺在蒋昭延盖着的被子上。

  随后,他拉灭屋里的灯,摸着黑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边,缩进了被窝里。

  他紧紧抱着蒋昭延的身体。

  其实也不是很冷,只是太多的衣服压在身上,重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蒋昭延,你身上真暖和。”

  说完这句话,方渺便闭上眼睛,又往蒋昭延怀里缩了缩。

  几个小时之后,窗外开始有些光亮,方渺醒来睁开眼睛,从被窝里再次小心翼翼钻出来。

  他拉开灯,把他睡得那一半上面压的衣服都挪到了蒋昭延的身上。

  往自己身上又多套一件毛衣,穿好棉袄,方渺坐在板凳上往自己的脚上套了两个防水的塑料袋,随后再将棉鞋穿上去。

  “蒋昭延,我去挣钱了。”

  方渺把零钱往自己口袋里装好,背起箩筐,打开门,把停在墙根的自行车推出来。

  在煤棚里的小白听到动静跑出来叫了两声,看见是方渺,他摇着尾巴呜呜叫着,想要跟上自己的主人,但是链子限制住了他。

  方渺停下车,他蹲在小白身边,摸着小狗的脑袋,“你听话,我今天不能带你去了,我还要背着筐,骑车已经很不好骑了。”

  湿热的舌头舔舐着方渺的手背。

  不再耽误时间,方渺站起身,将车推到平地上后,骑上车,借着昏暗的夜光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寒风刺骨,吹动方渺帽子压住露出来的黑色发丝,很快,就结上白霜。

  等方渺到了街上,天已经亮了,连着下好几天的雪,在家里窝着的人粮食都消耗的差不多,今早停了雪,都拎着筐来市场买菜。

  小贩们都有自己的摊位,地上铺了自己带来的布,上面摆着摆着各式的蔬菜,他们坐在小板凳处,冲来往的行人吆喝着价格。

  停好自行车后的方渺背着筐找到一块儿空缺的空地,把身上的筐卸了下来,他有样学样,打算把冬笋都拿出来一个个摆好。

  他旁边的一个小贩见状:“哎你别用我的地儿啊。”

  “啊?”弯着腰的方渺停下动作,“这是你的地盘?”

  “那当然,你这小孩,新来的吧……”那小贩挂着脸,一脸凶相,“都交的钱,老规矩了,你赶紧走,别在我这摆!”

  “对不起,我不知道……”

  怕这小贩恼怒打自己,方渺赶紧把已经拿出来的冬笋捡起来放在自己的筐里,背起筐再次找寻位置,可正如那小贩所说,这市场摆摊的地儿都早已经划分好,他一个新来的占着一块地儿去抢他们的生意,这群小贩们怎会乐意。

  不过,在这市场转了一圈,方渺也察出冬笋价格,那些不新鲜的价格便宜,两三块钱一斤,而最新挖出来的带着土的最贵,能达七块钱一斤!

  他背着筐在市场一边走一边叫卖:“冬笋,新鲜挖出来的冬笋,便宜卖了,六块钱一斤!”

  不让他摆摊,他就走着卖!他还便宜卖!他就不信卖不掉!

  很快,有想买冬笋的行人叫住了他,方渺赶紧把肩膀上的筐卸下来,让买家挑选。

  那买家是三十多=多岁的女人,穿着干净整洁,涂着口红,带着毛毡手套,一看就是有钱人。她弯下腰拿两只手指碰几下笋,用当地的话说:“你这笋是新挖的?怎么一点土都没见着?”

  在菜场,像土豆,红薯,冬笋之类的,小贩们为了证明是新鲜的菜,通常上面的土和根须他们都不会可以去掉,只有放了时间的,他们才会拿刀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