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74)

2026-10-20

  “是的!我昨天晚上新挖出来的!”方渺慌忙解释,“我不会骗你的,都是新鲜的。”

  挑挑拣拣的女人听此抬头望一眼这个少年,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只有一双大眼睛乌亮清澈。

  像是怕女人不信,方渺捡起一根笋,用僵硬的手剥开外面的皮,“你看,里面还有刚化掉的雪水呢……”

  这女人注意到,这个少年的手指甲里都钻满了泥,手指头都是倒刺,一双手也是冻得红肿。

  她“嗯”了一声,挑了七八根笋,“称一下。”

  方渺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称,他左顾又望,“你等等,我去借一把称来……”他跑了好几个摊位,终于在一个五六十岁的奶奶那借到称,给这买家称号重量,“十五块。”

  女人递给他一张二十,他从口袋里数出五枚硬币递给对方。

  随后,他又拿出一枚硬币给这借给他称的奶奶,那老年人收下钱,自然就答应继续再借给他使用。

  可能见这少年太过可怜又或是他卖的冬笋相对便宜,不少顾客还是愿意在方渺那买冬笋的,一个上午,方渺就把筐里的冬笋都全部卖完,挣了五十多块钱。下午,方渺再牵着小白去那竹林里挖笋,这回他找到个趁手的工具,挖笋也方便许多。

  几乎要把整片竹林的土都翻完,筐里都快装不下为止,方渺才停了手。

  晚上,他把自己挣的钱还有攒到的钱放在一起数了数,已经有三百多块,算上这些新挖的笋,那他很快就能攒够五百块钱。

  第二天还要继续早起,就在方渺脱掉棉袄打算钻进被窝里睡觉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陈铭,“小方,在吗?”

  方渺跑过去开门,陈铭裹着又长又厚的军绿的棉袄,扔进来半蛇皮袋东西。

  今天中午李匀给窑厂打电话,陈铭这可终于逮着人了,拿着电话筒就是大骂。他哪里想到李匀给他找出这么个惨活,下雪天不赶巧就算,一个组长还病倒了,他一个人要管两个组的活。

  那边李匀听见陈铭这一说,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忙叫陈铭把人叫过来接电话。陈铭去木屋叫人,这才发现木屋里一点暖也没了,床上躺着的病人身上堆了山一样高的衣服。

  那个小的也不知所踪,估计又是去给他哥找看病先生了吧。

  忙了一天的陈铭晚上才回过神来,想起李匀的嘱托,给人送了半袋子炭。

  “谢谢陈组……这炭太多了……”方渺有些窘迫,他的钱还没攒够呢。

  陈铭像是看穿他的顾虑,摆摆手:“这都是我今儿烧窑里面的碎炭。”

  “谢谢陈组。”

  “不用谢,都是李匀。”

  陈铭跟方渺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如果不是李匀委托着,他都想不到来看一眼,厂里大大小小的活都给他累得够呛。萍水相逢,先前帮这小的给病人送到医院已经是他能做得最大程度了。

  听到李匀跟陈平朝的名字,方渺鼻子发酸,“还是要谢谢的……”

  第二日,方渺依旧摸黑起床到市场卖笋,这回他有了经验,特地把新鲜的土给留着,顾客们都很爽快地买了不少。他沉浸在能挣钱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注意到那些在地上摆摊的小贩们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终于,在一个顾客挑笋时,一个生得五大三粗的长了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把方渺推倒在地上。

  “交钱了吗,你就在这卖!”

  手心一阵刺痛,方渺咽咽口水,“可是我没摆摊……”

  “没摆摊也不行!这市场都归我管的。”那男人要过来拎方渺的领子。

  “我马上走!”方渺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背起筐就要赶紧走,那络腮胡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走也得先把钱交了!”

  说着,他就伸手去方渺裤兜里掏钱,方渺被吓得赶忙抓住男人的手,“不行,这钱我有用的。”

  可他力气哪里抵得过这男人,这男人一把将他的细胳膊挥开,把他裤兜里的钱全都一把掏出来,一些硬币从手中脱落,砸落在地上发出叮声。

  “挣不少呢。”

  那男人吐口唾沫星子,将一团纸币在手中囫囵数了数,最后抽出来一半儿,剩余的塞了回去,拿着钱就要走。

  方渺再顾不上任何,他紧紧拽住这个凶狠男人的袖口,央求道,“这钱我真的有急用,是来给我哥哥治病的,我求你了,你把钱还给我吧……”

  “滚一边去!”

  那男人推搡着方渺,可方渺手就跟长了钳子一样死活拽着这男人不放,“你要么打死我,!然我死也不会松手的!”周围开始围起越来越多的人,有些人看不下去,开始朝这个男人指指点点。

  这男人是这菜场出了名的地头蛇,这样求着他还钱的他见多了,几把推搡下来不成,他恼怒至极,另一只手直接抓上方渺的衣领子,把人都拎起来。

  “我是看你年纪小才不打你,你赶紧给我松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渺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狠狠瞪着这个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张开嘴正欲叫喊,突然重重一咳!

  这一咳他喉咙骤然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方渺张开嘴巴拼命地呼吸,呼吸声带出一阵嘶啦嘶啦如风箱似的喘鸣。

  只是几秒,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唇瓣发青。

  男人一见方渺这模样瞬间慌了,他还没动手呢,怎么就成了这模样。

  收保护费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给人吓死那就是坐牢的事儿了!他赶紧松手,少年就跟软了的面条一样直直跪倒在地上。

  即使这样,那只抓着男人袖口的手还没松开,方渺张着嘴巴,吐着嗬声,望着男人的脸惨白的仿佛一只厉鬼。

  “他妈的,你赶紧给我松手!”

  男人慌得把钱扔在地上,那只抓着他的手才慢慢松开,随后,方渺就瞬间倒在了地上。

  “要死人了!”有人喊道。

  男人吓得冲开人群,逃了。

  方渺狼狈倒在地上,耳边是混乱的叫喊声,有人焦急地跪在他身边,问他还好吗。

  他擦伤的手捂着疼痛难忍的胸口,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直到有个人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方渺的口腔喷了几下,贴着人的耳朵:“放轻松,来听我说的做,慢吸气,克制住自己……”

  “对,慢慢吸气……”

  按着对方的指示操作,方渺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乏力地倒在那人的臂弯里,出了浑身的冷汗。

  十几分钟后,意识才渐渐回笼,他睁开眼睛时,已经被救他的人拖到墙边。

  “我……我这是怎么了?”方渺问道。

  见人无事后那人把小瓶子装进自己包里,解释说,“你哮喘犯了。”

  “什,什么?”

  “哮喘。你不知道?你有哮喘病。”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怎么可怜……我给儿子们甩二百再走。

  *

  还以为这章能写完蒋昭延痊愈,岂料一写起穷就忘了情发了狠……快了快了,苦日子马上结束了。

 

 

第57章 狼牙吊坠

  “哮喘病……”

  方渺神情空白,这三个字慢慢从他嘴里念出来,随后他望向对方,“这个病会死吗?”

  “那说不准,这病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那人也是多年的哮喘了,方才在这菜场里见到方渺发病这症状,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看你这样子,你以前没犯过病?”

  “没有。”

  “没有过胸闷,喘不过气来?就比如像你刚刚那样情绪激动的时候?”

  “……”方渺垂下眼皮仔细回想,“好像有过,只是一两回,没那么严重过……”

  那时候他都没当回事,以为自己是被气的,毕竟他气性也大。

  “你这该是第一回犯重病,辛亏我带了药,要是没药你可能真就晕死过去了……”那人望一眼方渺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还是劝说,“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病可不能不当心,有时候遇到冷了,吸到灰了,情绪激动了都容易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