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83)

2026-10-20

  刚好前面正在开窑,穿着统一蓝色厂服的烧窑师傅已经将窑门打开,张国胜招呼了一声,头都没回,摆了摆手,示意蒋昭延赶紧跟上。

  “张工。”那个烧窑师傅朝张国胜点点头,见到后面的蒋昭延,笑着说,“新来烧窑的师傅?这下产量该能赶上去了。”

  张国胜笑了,冲蒋昭延说,“这个流程你应该熟悉的,烧砖的师傅们烧好,下边的工人把砖搬出去。”

  他戴上手套,顺手捡过里面的一块砖,“瞧瞧,烧成的砖就长这样,红通通的,多漂亮。”

  那砖还往上冒着丝丝白气,蒋昭延突然伸手去摸了窑膛,没有意料到的温度烫得蒋昭延皱了下眉头,他快速收回手,捻了捻手指。

  “这么烫?”他问。

  烧炭时,都必须要将窑膛充分冷却,若是高温打开窑门,里面的木炭可能就很快烧成灰烬了。

  “急着交货嘛,那边的工地急着交工,催着我们赶紧把砖都产好运过去。”

  张国胜把那砖放回原位,“妈的,这回又招了个烧火师傅跟一批工人,三班倒,总该够了吧。”

  蒋昭延没有说话,虽然烧砖和烧炭都用窑子,但到底有些地方还是不同的。

  虽然正是四月份,天还不热,可这窑口里未冷却的热气一股脑往外扑,没一会儿,这站在窑口交谈的三个人后背便都汗湿,张国胜已流了满脸的汗,不停拿袖子擦汗。

  “班长,您先去忙,待会儿再烧火我带着小蒋就行。”那师傅挺有眼力见。

  张国胜点头,扇着手就往办公室里走去。

  这烧火的窑师傅看着很是面善,他也姓蒋,对这同姓的蒋昭延语气更是温和,说道,“听说你先前是干烧炭的?这烧炭可挺麻烦,我去年跟着师傅学了两个月没学成,后来转到这边烧砖。”

  “嗯。”

  “我们这烧砖的可就好学了,我们只站在轮窑上控制火候就行,烟筒那边的阀门一般都是班长来控制的,管这个火速。”

  ……

  ……

  方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没见说要一会儿就回来的蒋昭延的影子,估计又该是直接就去干活了……

  方渺抓抓脸蛋,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地方也是个窑厂,但他却觉得这儿没燕县的窑厂有亲和力。这里的工厂比燕县的大了好几倍,员工也更多了,还有班长,组长……

  可莫名的,他却觉得这里的每个人也都被这里压坯的机器给压固成型了,都在冷漠地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

  屋里就铺了一张床,他们的东西都还塞在包裹里没拆开,堆在床边,不知道蒋昭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方渺于是自己跪在床边收拾起他俩的东西来。

  把包里的衣服都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后,就剩下些五六个摆件,这些摆件都是先前他们在燕县街上蒋昭延买给他的,按理说这回千里迢迢搬家这些麻烦的摆件都该不要了,可方渺总舍不得,硬是把这些摆件都塞到角落缝隙里。

  他弯着腰伸手往底部去够,掏出个毛绒小狗来——这还是在桃水镇蒋昭延抓娃娃机给他抓的,有时候睡觉,方渺都要放在身边。

  屋里的桌子板凳柜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方渺下床穿好鞋,拿着盆还有抹布出去。绕着房子找了一圈方渺也没见着水龙头,想起来刚刚过来时那边窑厂制坯的空地上可是有一排呢。

  水流哗啦啦往塑料盆里涌。

  方渺东张西望,试图找到蒋昭延的影子,跟一个在机器旁穿着粗布衣裳制坯的工人对上了眼睛。

  那工人生得跟蒋昭延差不多高,看起来也二十岁,皮肤呈麦色,对上方渺的视线,他挑挑眉头。

  “你看什么?”

  ……

  “你看什么?”

  烧火工师傅见戴着手套的蒋昭延正拾起一块红砖打量,他走近过来,有些不解。

  “没什么。”蒋昭延又将砖翻了个面,状似聊天,“我刚刚见这些烧好的砖直接摞到车厢里被拉走了,不用检验吗?”

  “工地那边赶着工程呢,一般烧红了我们就送过去了。”

  蒋昭延面露诧异。

  先前在桃水镇时,蒋昭延帮方建国搬过不少的砖头,工地里挖地基垒砖头抹水泥的事他也参与过不少,一块能用来盖房子的砖,绝对不是颜色这么简单。

  “怎么了?”那师傅浑然不觉,“我们这都赶了一个多月了,也都没出什么问题。”

  蒋昭延从轮窑那边回来时,就看见门前的路积了一大摊水,湿脚印零星几个延申到他们的门前。

  房门大开着,屋里,换了一条大短裤的方渺正坐着床上红着眼睛掰着自己的脚踝去看。

  “怎么了!”

  蒋昭延心里一惊,几步冲了过去。

  一见到蒋昭延,方渺憋了快一个小时的坏情绪再也忍耐不住,他趴在蒋昭延的肩膀上,哇哇哭起来,“蒋昭延!有人欺负我……”

 

 

第64章 我哥打架也很厉害

  “谁?谁欺负你了?”蒋昭延急着问道,“怎么了,小渺,你说。”

  方渺不肯抬起脑袋,打个哭嗝,双脚并用地爬到蒋昭延身上。

  因为情绪激动,他整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脸蛋也红红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热烘烘地往蒋昭延怀里钻。

  蒋昭延愣一下,拍着方渺薄瘦的背,像是哄小孩般晃着,“怎么这么难受?脚踝怎么了?扭到了?”

  他的大手就往腰后盘着的腿去摸,准确地找到了方渺的脚踝,含在手心里跟把玩一块玉似的。

  他记得当时方渺掰得是自己的右脚,他活动了两下方渺的脚踝,“疼吗?”

  “……”

  等蒋昭延活动了好几下之后,方渺才闷闷开口,“没扭到……”

  “那怎么了?怎么不说?”蒋昭延都有些急了。

  可这事方渺自己也觉得丢人,嗓子里挤出哼声,极其难为情似的。

  “没事,你说。”

  十几秒后,方渺才出声,愤愤道,“我去打水,有人笑我长得矮长得瘦,说我胳膊细得像是竹竿,说我没用!”

  就是那个男人!

  方渺在水龙头那打水,只不过是跟对方对上了眼神,什么都没做,那人低垂着眼皮,扫量方渺,带着股莫名的轻视。

  “你看什么?”

  搅拌车哐啷啷地响,方渺没听清对方说的话,走近了,“什么?”

  “哼。”那跟蒋昭延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胳膊腿细得能一撇就断,还没铲子高,也不知道来这能干什么。”

  这回方渺听清了,他瞪大眼睛,瞳孔中都充斥着惊愕,没见过这样没礼貌的陌生人。

  把这方渺气得真想上去就跟他对峙,可有了钱郭的教训在先,方渺很少会这么冲动了。

  就算是打架,也必须要蒋昭延在身后。

  方渺狠狠瞪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关掉还哗哗往下涌水的水龙头,端起一整盆快要溢出的水往他们的独立房走去。

  他捏着盆的手用力得都要发紫。

  不就是个搅泥巴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蒋昭延回来,他就让他好看!

  这座窑厂都是新开没多久的,路面都没修,坑坑洼洼,方渺气急过头,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坐倒在地上,一盆水都泼到自己的身上。

  “干也干不好,还非要来这凑热闹。”

  “小白脸真以为自己有多大力气……”

  明明都有一段距离,可这嘲笑却无比刺耳清晰传到方渺的耳朵尖里,他攥起拳头,指缝钻满泥水,猛得回过头去。

  那男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站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明明这个天气已经很暖了,甚至工人们都有穿短袖的了,可那男孩却仍然穿着薄毛衣,戴着顶帽子,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右手正拿着一把铲子。

  对上方渺的眼神,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胆怯,手里的铲子啪嗒一下掉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