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重把拉链合上,转身离开下楼,下了几步台阶,想起来什么,他转过头叮嘱方渺不用将他又来这件事告诉安佟。
方渺走到教室门口时,把那一小瓶药装进了裤子口袋里。玩偶有点大,他费了一番力气也将它往口袋里塞,可塞进去之后自己的腿就起了一个大包……
就这样走进教室,看到他的人只要眼不瞎肯定都会注意到的,还不如光明正大藏在背后呢。
方渺只好又把小狗玩偶拉出来,心疼地把玩偶的毛揉顺,背着手走进了教室。心里正想着如果安佟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这玩偶的由来。
不能说周遇重回来了一趟。也不能说是蒋昭延回来……要不然安佟该会伤心的……
好在安佟正埋着头专心画画,他走到座位上便眼疾手快把东西都装进了书包里。
画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就在方渺和安佟收拾完东西去食堂吃饭时,画室里的一个同学追上了他们。
“你好,看样子你们也住学校。”那个男生肤色偏黑,剃了一头利索的短发,身上挎着包,跟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能跟你们一块儿去吃饭吗……”
“可以呀。”方渺笑着应道,“我叫方渺,他叫安佟,你呢?”
“我叫武平。”武平很高兴,虎牙露出来,“太好了,这班里的学生都太少了,还没几个住学校的,我来这儿这么久了,都没交到朋友,天天形单影只的……”
方渺性格好,又能接上别人的话把儿,去食堂的这一会儿功夫,三个人就说说笑笑,已经快打成一片了。
各自都打好了饭坐下,武平又问他们:“你们来这儿学完准备干啥?”
“啊?”方渺正嚼着土豆,“不知道……我就是喜欢才来的。”
“那你呢?”武平问安佟。
“我,也不知道。”
这下轮到武平“啊”了,他嘴里还塞着白米饭,没想到这两个朋友真不是为了学技术挣钱的。当时老师问他们为什么来学这个,他也听到了,还以为是他俩懒着说实话呢。
望着对面两个人细腻洁白的皮肤,他想起方渺白天画画用的工具。他当时坐在后面,一眼就注意到了,毕竟可贵呢,一般人都舍不得买。
看来是有钱人。
所以武平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说辞,他也没有丝毫忸怩,“我跟你们不一样,学这个就是为了挣钱的,我家里条件不好,只想学个差不都就出来。”
“挣钱?还能挣钱?”方渺来了兴趣。
“对啊。”武平说,“咱们这专业确实冷门了些,可挣钱的路子也不是没有,像给别人画肖像画,杂志的插稿图,给人家专门的厂绘图打样……”
“我还真没见过呢……”
“咱们学校那条夜市的尽头,就有个专门给别人画肖像的小摊。”
“是吗?我昨天去了夜市,咋没看到呀?”
武平来这这么久,已经把学校这片地方给摸熟了,见这俩人一脸好奇,他便提议道:“要不然……吃完饭,我带你俩去那溜溜?”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小渺和小蒋久久!
第68章 好像有点感冒了
“好啊。”方渺立刻答应了。
说完,方渺就感觉到自己胳膊肘被旁边的安佟碰了一下,方渺转过脑袋,一脸疑惑。
“你哥,交待我,盯着你,不要乱跑。”安佟认真说。
“蒋昭延什么时候交待的呀?我怎么不知道……”方渺牙齿尖咬着筷子。
“就是早上他去外面,给你打水时,当时只有我俩。”
“他还交待了啥?”方渺眼睛亮亮的,身体往安佟那边探探。
这个蒋昭延,怎么还趁着他不在偷偷和他朋友说小话呢,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听不懂人话,怎么还要专门找个人盯着他……
安佟摇摇脑袋:“没啥,打完水,就回去了。”
对面的武平接上了话茬儿:“方渺你还有哥啊?我家里我排老大,我弟可调皮了,小时候我经常给他收拾烂摊子……真羡慕你有个哥,有哥不是是啥都能给你兜着的感觉啊?”
这下一问,方渺就跟藏不住尾巴的小狐狸似的,浑身都洋溢着自豪与开心,一双大眼睛弯着,黑长的睫毛如鸦羽般微微扑闪。
“对啊,我哥可疼可疼我了!我小时候犯了错他帮我解决,不会写的作业他教我写……他自己也很厉害……学什么都能学会……”
武平的眼中透露出羡慕的光:“真好。”
安佟也在旁边跟着笑,因为他也有个哥,听着方渺这样幸福的语气,他自己也觉得幸福了。虽然周遇重没有方渺他哥那么温柔,但是对他也是很好的……
“那,还去吗?”安佟问。
“……去呀。”方渺略一思索,“只是去学校门口而已,不算乱跑,他昨天还带我去过。”
放下碗筷,这三人连书包都没往宿舍里放,直接就背着往学校外面走了。这时候正赶上下班潮,骑单车的工人挎着帆布包,叮铃铃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学生三三两两挤在摊子前。
晚霞把半边天烘成熔金的橘红,这三个人前前后后穿过人流,柔软的光泽在他们身上镀一层亮彩。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方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走了两三百米,到个分岔路口,武平领着他们右拐进一个小巷子,这里的小吃摊就少了,大多是开了铺子的。
“这走到底就到了。”武平说,“那有棵树,能看到吧?”
方渺微微眯起眼睛:“我看到了。”
那是一棵梧桐树,生着嫩绿的叶子,树下支着一处简易画摊。等他们走近了,那里就一张折叠旧木桌,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坐在一把掉漆的帆布折椅上。画板斜靠在桌沿,几张已经画好的炭笔肖像用图钉按在硬纸板上当样稿,风一吹边角轻轻卷动。
那个画师见到他们,微微笑了一下,“要画像吗?”
方渺的目光从那画板上钉着的画移到画师脸上,“你这画一张要多少钱啊?”
“看你要什么样的了。”那个男人把钉子拔掉,一张张展现给方渺他们看,“这样的这样只勾个轮廓的简笔,就画个脸的大致模样,五分钟就能完事,七块钱。”
他抽出一张线条寥寥的人像,纸上只有干净的墨线,几乎没什么阴影,只能看出个大概五官。
“那这个呢?”
方渺指着底下那张炭笔画头像,有阴影,有揉出来的灰调,能看出来人物神态。
这种,他也可以画出来。
“十块。”画师说。
安佟在一旁瞪瞪眼睛,他没想到,一张画竟然能收那么贵。
“还有这样的。”那个男人又抽出一张层次更加丰富的半身稿,眉眼衣褶都刻画得更实,明暗过渡细腻许多,“这样的得二十块,几乎一模一样了,但你得坐四五十分钟,各种细节我都给你磨出来。”
安佟又咽咽口水,这个看起来更挣钱了……
又扯些别的理由,几个人便离开了那画摊。回去的路上,不知怎得回事,天色沉落得极快,蒙上一层湿润的灰蓝,还方才还浅浅晕开的粉橘晚霞被沉沉的阴云吞没,眼见着就是要下暴雨的趋势。
一滴水啪嗒一下落在方渺的眼皮上,他刚伸手一擦,随后一连串的沉沉的雨滴子就开始往他们全身砸。
“不好!”武平叫一声。
随后他们三个便抱着头在越来越大的雨里跑起来,马路方才还热闹的摊点已经慌乱着手收拾,路面很快全部浸湿……
而在港口的另一边,距离窑厂几公里之外的工地,突如其来的大雨,工人们慌忙收拢工具,吆喝声淹没在哗哗的雨幕之中。
暴雨裹住整片在建的楼宇,裸露的钢筋骨架在灰蒙天色里默然矗立。新砌的墙体被浇得通体湿透,看似合格的砖块沉沉堆叠,托举着还未完工的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