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渺连声说了很多句谢谢,直到那二人离开,他望着手里的那张五十块的红票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佟和武平凑到他身边来,武平激动地拍着方渺的肩膀,“我去,方渺,你可以啊!”
这张五十块钱,都要抵上他们好几天的成果了!
而不会儿,又有人经过,方渺盛情推销,对方问了价格,方渺报价十块,对方也很爽快地答应。画到中途,天色就彻底暗下来,武平从他们的书包里掏出一盏小灯,帮他打亮。
到七点,方渺就开始收拾画架和工具。有人经过感兴趣,想让他画,他摇摇脑袋,说没有时间了,得先回去,并称明天他还会来。
他得听蒋昭延的话,八点时得赶回宿舍跟蒋昭延打电话呢。
几个人高兴地背着工具坐着公交车回学校。在公交车上,他们就开始激动地数起自己挣的钱来——就这两三个小时,他们足足挣了一百块!
一百块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他们上个星期每天都摆了三四个小时,都还没挣到一百块呢!
对方渺来说,一百块他在窑厂给张奶打饭都得打一百天,对于武平一个普通学生来说,一百块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这要是每天都能挣那么多……
方渺的眼前开始出现天上哗啦啦掉钱票子的景象……电话前,他跟蒋昭延打电话说,蒋昭延你不用这么辛苦烧窑挣钱了,我方渺现在也能挣钱了,还是不小的钱……
以后就让方渺我来养你吧!
蒋昭延问方渺哪来的钱。
方渺就从地上随便抓起一把红票子,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钱……
……
身体被什么东西捣了捣,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满脸笑容的方渺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红票子满天飞的景象消失不见,只有公交车内昏暗的光线和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
“小渺,要,下车了。”安佟提醒他。
方渺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起美梦,他使劲摇摇头。等公交车停下来时,抓着书包带子往学校里赶。
八点准时的,宿舍一楼的电话就响起来,方渺喜滋滋接了电话,听到电话里蒋昭延的声音。
不用蒋昭延问,他就把今天一天吃什么做什么都讲给蒋昭延听。
讲到摆摊这个事儿时,方渺卡壳了一下。
先前他只是和蒋昭延说好是在学校旁边弄这些,可今天他跑的有些远了,如果说给蒋昭延听的话,蒋昭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但是方渺也不想去骗蒋昭延。
于是方渺含糊盖过去了,可蒋昭延多敏锐,立刻追问,“你去哪摆的小摊?”
“学校旁啊……”方渺说。
“真的吗?”电话里蒋昭延声音很认真,“小渺,不能骗我。”
方渺不知道蒋昭延是怎么听出来他在撒谎,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抓着电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另一只手又在那开始扣面前的墙壁来。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你啊?”
他每回打电话都忍不住扣墙,这一段时间下来,面前的墙壁都明显受损。
蒋昭延听方渺含糊的话原本只是怀疑,只想诈一诈他,没想到方渺这么快就承认,他揉揉眉心,又有些想笑,“你撒谎我当然能听出来。”
方渺撇撇嘴巴:“也没撒谎,就是在学校附近,我和安佟还有武平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我们在一家商场那摆的摊。”
“那么远?”
“也不是很远……今天我们只是打算去试试。”方渺仔细交待他认为对于蒋昭延来说的重要的事,“那家商场很大很安全的,还有保安,不会有人欺负我……安佟和武平还帮着我搬画架和板凳……从学校门口坐公交车就可以直接在商场门口停下来,晚上到了八点我就听话准时回来了……”
蒋昭延的语气缓和些:“怎么不在学校门口了?”
“学校门口的都没有人买我的画……”方渺语气忍不住带上撒娇意味,“在那个大商场,好多人喜欢我画的,而且给钱也特别大方……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出现意外的,安佟他们都陪着我……”
蒋昭延没回话。
“喂?听到了吗?”方渺以为信号不好。
“听到了。”
“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
“你就是不答应我也去,谁让你把我送出来的……”
方渺得不到准信开始耍赖了:“你倒好……把我送出来天天忙得昏天暗地,心里也没多大的空能让我占住……那我天天在学校闲得没事满脑子心里想的都是你,你还不让我找点事情做,你是想让我想死你吗?蒋昭延!”
他说这话时没控制住声音,刚好有一个高大的人从宿舍楼门口进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方渺抬起眼睛,对方戏谑地朝他挑了挑眉。
他看一眼,直接转过身,只露出一截儿洁白的脖颈,一门心思在跟蒋昭延通话。
电话里,蒋昭延的声音颇有些无奈:“那你就暂时先弄这个消磨时间,别生气,小渺。”
“哼,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你叫我一声那个……”
电话筒紧贴着方渺的耳朵,他听到蒋昭延低沉好听的声音叫出亲密的称呼之后,立马变脸比翻书还快,隔空发出“啵啵”的两声。
“其实我没生气,骗你的……”
“……”
“那你答应了就不准反悔。我会很乖的,不会闯祸,也会听你话八点前就回来。”
“嗯。”
挂断电话,方渺脚步轻盈,回到了宿舍。
往后几天,方渺他们几个一到下午完成了作业就背着东西坐公交车来商场这儿的空地摆摊。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挣两三百块,当然,也有生意差点的时候,一天能卖上一幅画就不错了。
空闲时候,他们几个人就坐在树下乘凉,有时聊天,有时方渺也会教武平画些东西。到了晚上回去,他就会把他们挣的钱给分一分。
申城春夏交际时总会莫名变天,说下雨就是一场。
这天下午方渺他们几个刚到商场这儿时天还是放晴的,可还没在这儿坐一个小时,天就突然阴下来,周围都开始刮起风来,树叶都被吹得哗哗响。
几个少年都齐齐抬起脑袋往天上去望,摸不准这头上的乌云能不能被风吹走,要是下雨,他们肯定是摆不了。
就在这时,一张报纸不知道从哪被风刮过来,直直蒙在方渺的一张小脸上。
方渺皱着脸把报纸拿下来,本想要团吧团吧扔了,突然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勾住了他的眼珠子。
【申江建材制砖产品存缺陷,安重工地墙体出现垮塌险情,疑似一人受伤】
时间是昨天下午。
方渺默默念着,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申江建材制砖。
这是蒋昭延工作的窑厂……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渺的心有些惴惴不安,他连忙拿给安佟去看,问安佟这报纸上写的是不是蒋昭延他们工作的地方。
安佟看清了上面写的,一张小脸刷的变白,点了点头。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安佟提议说。
方渺忙不迭地点头,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他的心莫名的砰砰跳起来——如果这件事情报道的是真的,那些砖都是蒋昭延那一批烧火师傅烧制出来的,蒋昭延会有麻烦吗……
他得赶紧回去,给蒋昭延打电话。
天上开始往下掉起水滴子来。
他们几个人动作开始慌乱起来。
取画架上固定的钉子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将方渺还没拿稳的几张画哗的一下吹散在空中。
“我的画!”
方渺叫一声,跟着画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