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99)

2026-10-20

  那张画着蒋昭延的纸却好似风中的蝴蝶一般怎么都落不下来。

  方渺急着追画,只匆匆看了周围没车开过,前脚刚踏出人行道边缘,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一个街角拐了过来。

  司机急忙踩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了短促尖锐的刹车声,就差一点,车头就要撞上方渺。

  方渺本人直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害怕地喘着气,胸膛起伏。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车撞到了,要是被蒋昭延知道,他就完了……

  方渺捂着胸口,原本就紧张的心在此刻更是砰砰砰狂跳,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他小口小口喘气,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又害怕自己的病发作。

  安佟和武平在一旁直接吓傻了眼,跑过去把方渺给扶起来,空中的雨开始变大,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泅成深色一团。

  “方渺,你没事儿吧?”

  “方渺,你身上疼不疼?”

  “我,我没事。”

  方渺顺手把被雨滴子打落在地上的蒋昭延的那张画给捡起来。可是已经湿了大半,沾了不少的灰尘。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撑着伞从车上下来,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回事儿你!走路不看路吗!”

  “不,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不好意思有什么用!耽误了我们的事儿你担待的起吗!”

  武平立马帮方渺回嘴:“这也不能全怪我们,礼让行人,你知道吗……拐弯路口下雨天你还不减速慢行,差点撞到我朋友!”

  “你!”

  “阿平。”

  一道低沉的声音中止了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的话,只见那辆黑色汽车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莫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对方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很深,下颌线条利落,黑发中掺了几缕白,倒显得久经世事的成熟英气。

  一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为他撑起一把黑伞,挡住一片湿雨。

  那个被叫做阿平的年轻人立刻毕恭毕敬,转过身叫了一声,“蒋总。”

  “几个小孩在路上乱蹿,我正解决,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那个男人抬了抬手,走近方渺。他身形很高,站在方渺面前时,眼睛是低垂着的,因此显得是细长一条,可他的瞳仁又是那么漆黑。

  “小朋友,没撞到你吧?”

  方渺望着对方,不知怎得回事,心跳却突然漏跳一拍。

  好眼熟……

  “小朋友?”

  方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没有,对不起,叔叔……我在这摆摊,刚刚只是想捡回我的画……”

  男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那张纸,淡淡笑了一下,“一张画而已,已经脏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要注意安全。”

  “……好。”

  那个男人叫一声什么方渺没有听清,而后,那个在他身后撑伞的年轻人立刻从手里拿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千块钱,塞到了方渺手中。

  “不,不用的……”方渺急忙要拒绝。

  “收着吧。”

  男人却已经转身离去。

  方渺愣愣地拿着钱,眼珠子却还是一直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可是,可是他自小生活在桃水镇,也刚来申城这个大城市……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有钱人啊……

  男人坐上车,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隔着雨痕,他深邃的眼眸望向了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孩子。

  脸庞白皙,眼神清澈。是一幅很惹人疼的模样。

  身旁的秘书注意到蒋重晟的目光,低声问道,“蒋总,您一直望着那个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蒋重晟摇了摇头,突然说,“阿平,雨太大了,把伞留给他们吧。”

  那个叫做阿平的男人便立刻下车,将手中的伞撑开顶在了方渺他们的脑袋上。

  “钱也给你们了,下这么大雨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拿着伞还不快走!”

  黑色的伞把被一把塞到了方渺的手心中,随后那个叫阿平的年轻人匆匆回到车中,踩下油门,汽车在大雨中驶离。

  而方渺依旧睁着大眼睛,眼神彷徨,死死望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车屁股。

  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那副已经脏了的蒋昭延的画。

  那个叔叔……

  他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从他眼前错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小渺就是招财体质,就是小福星。老蒋家没有一个不喜欢方渺的……

 

 

第76章 我给你一个机会

  雨一直在下。

  灰云压在黄浦水面,江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雨滴砸在江面,溅起细碎水花。

  申江建材制砖窑厂已停止施工,烟囱不再冒烟,筒壁淌下一道道黑褐色水痕。低矮工棚的石棉瓦噼里啪啦响,雨水顺着檐角连成水帘。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考究,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怒气冲天,一只手将那陈旧的红木桌子拍得震天响,只差把手摔到面前几人的脸上。

  “李有良!当初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是你说你产出来的砖绝对靠谱,说你找来的师傅都是多少年的老手,啊?我问你,现在工地里墙垒到一半突然就塌了,差点砸死我手底下的一个工人!”

  “他妈的老子当初就是信了你的鬼话!申了上面多少钱给你,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拍胸脯保证的质量!”

  厂长李有良额角缓缓流出滴汗,他伸手擦了擦,“这,陈经理,您知道的,我就是管个这儿流程的……我!我也是被他们几个给骗了啊!我是真不知道他几个能赶出这一回事儿啊!”

  李有良心里也有气,他就恨自己当初为了多占点钱没招正规窑出来的,直接从自己老家拎来几个半道儿的,他哪知道这烧砖能有这么多的规矩。

  这张国胜当初明明跟自己保证的烧出来跟外面大城市里用的一模一样!

  思及这,李有良顺手就扇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班长张国胜一耳光,直接骂道,“张国胜,当初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张国胜直接被一耳光扇得身形晃了晃,他慌乱解释,“这……这……这我也不清楚啊,我在老家都是这么烧的,我们那儿的房子都,都用的是我烧的砖,盖了五六年了也没听说那家房子塌了啊……”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再劣品的砖,怎么可能刚用上墙就塌了……

  陈经理又是一巴掌给拍到桌上:“我都找人检出来了,欠火砖!他妈的老子被你们几个坑得这么惨!从今天起,你这个厂长不用当了,带着你手底下这几个人收拾东西都给我滚蛋!”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李有良脸色瞬间惨白,“这,张经理,您先消消气,这出了问题总得先解决不是……我这就带着下面的人先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着解决的法子……”

  李有良带着张国胜还有其他师傅出去了,只留陈经理在办公室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上面本就一直催着工期,现下好了,工程停摆,上面的老板发了好大一通火,他不仅要收拾工地那边一堆废砖的烂摊子,还得重新去找靠谱的人重新来接手这窑厂。

  眼前这帮人,要么是李有良带来的外行,要么就是普通工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陈经理心烦意乱,再不敢随意了事,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头按下一串号码。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几秒后,对方接通。

  “喂,是王经理吗?是我,陈崇达,我记得你手底下不是有家砖窑……嗨,你说这,你那……”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陈经理拿着电话扭过头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一脸烦躁,抬手摆摆,刚想让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