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安:可是他老是在诗里引用了太多典故,不是很多人都能懂,在诗里面过多地掉书袋好像不是什么好习惯。
诸丛瑜:我却是非常喜欢李商隐,但是他太柔情了,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嫁。
余秋雨:他是唐诗中的“现代派”。不再豪情,不再山川,不再历史,不再民生,全然转向内心意象。每个时代都会有一次从“古典派”到“现代派”的轮回,而每个时代的“现代派”总是永远年轻的,所以你会与他谈恋爱。论及婚嫁就太真实,“现代派”是不能真实的。
萨琳娜:我故意把白居易放到了第六位,因为虽然他的诗很有才气,每句单拿出来都很好,但是合在一起,就总是透出一种政治上怀才不遇的自怜情绪,这在很大程度上把他的诗品往下拉了。但他那首“花非花,雾非雾”就不一样,这首诗直接把他的名次往前提了提。
余秋雨:《长恨歌》和《琵琶行》是两首很重要的长诗,因此他也是一个大人物,不能排后。我只是不太喜欢他的文学观念,过于政治了,又有点奉迎。费晟:王昌龄的诗也很好,他特别有唐朝诗人强烈的民族意识,有一种投笔从戎、立功海外的豪情。
裘小玉:我还把杜甫排得比较靠前,可能跟我的专业有关系,我是学历史的,杜甫被称为“诗圣”,他的诗中描述了从很繁盛的状态跌落到颠沛流离的过程,让我感触到他的脚踩在大地上面。
费晟:我想说三个并列第一——李白、杜甫、李商隐,因为他们是三个不同阶段和不同流派的代表,杜甫是现实主义,李白是浪漫主义,李商隐是现代主义。
(在大家发言之后,余秋雨老师安排大家对唐代诗人的前十名进行投票。)
余秋雨:我现在把大家投票的结果宣布一下:
第一,李白;
第二,杜甫;
第三,王维;
第四,白居易;
第五,李商隐;
第六,杜牧;
第七,王之涣;
第八,刘禹锡;
第九,王昌龄;
第十,孟浩然。
这个顺序,我相信很多中国人会大体认可。至少,这是唐诗在一批不笨的当代中国青年心中的存活排序。
我们和唐代诗人一起游戏,一会儿把这位老爷爷放到这里,一会儿又把这位老爷爷搬到那里,我们既觉得这一位可爱,又觉得那一位也可爱。我发现,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的最终排列是和别人完全一样的,这就让我非常愉快。用我们各人的喜爱去参与这样一个排序,是我们的幸福。
余秋雨:我们已经把唐代的重要诗人投票排列了一遍。在投票中,虽然没有两位同学的排序是完全相同的,但是对于一个核心问题却没有任何异议,那就是必须为李白和杜甫让出至高的地位。这正符合人类文化史的普遍现象:越是高超,越容易获得公认。
但是,对于已经确认为第一流的文化对象,互相之间的高下还是会有争议的。李白和杜甫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大批中国人喜欢李白,又有一大批中国人喜欢杜甫,没完没了地争议。几百年前已经在争论了,几百年后还会争下去。
我是一个不喜欢争论的人,但总觉得有关李、杜的争论很有意思。谁也不想真正压倒对方,因此都不会脸红脖子粗。大家都固守着自己所喜欢的那种美,所谓争论也就是抒发。凡是热爱李白的人是不可能讨厌杜甫的,反过来也一样,凡是热爱杜甫的人也不会讨厌李白。
因此,说上说下只是一种“顶峰对弈”。
正因为这个道理,我想也让你们争争李、杜。
萨琳娜:惠特曼有一首诗说“我是肉体的诗人,也是灵魂的诗人,我占有天堂的愉快,也占有地狱的痛苦”。这种划分也可以大致区别李白和杜甫。李白是灵魂的诗人,占有着天堂的愉快,杜甫是肉体的诗人,占有着地狱的痛苦。
王湘宁:我喜欢李白,在我心目中,李白更可爱,有一份童心,不受任何束缚。我小时候就喜欢李白,长大了还是喜欢。李白比杜甫大很多岁,但在我印象中李白永远年轻、英俊、潇洒、飘逸,而杜甫就老成一些,厚重一些。
罗璞:李白人如其名,他的每一首诗都好像是在一个白板上面天马行空所留下的思想的足迹,去寄托我们空缺的心灵上的解放和追求。
王牧笛:我更欣赏杜甫,欣赏他笔底的民间疾苦、萧萧落木,而不是一派阳光。我羡慕李白,但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而言,应该有公共意识,有一种超越个体的生老病死、欢心愉悦或者是悲痛伤感以外的一些情感。特别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而言,要有公共责任意识,要关注百姓疾苦,为他们代言。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希望自己能像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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