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孟睿与齐归脸上好奇的神色也淡了下去,不过孟睿多提了一句:“是外来的修士吗?若是闹事的话,缉恶司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谢宝琼瞥向似乎还有话要说的四喜,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非要要见侯爷不可,在门口闹了一通,世子便暂且将人迎到前厅。”
“那人还在前厅,哥哥没事吧?”谢宝琼望了眼天色,这个时辰的确还未到谢琢下值的时间。
“世子无碍,但……那人还点明要见您。”
谢宝琼本就担心谢容璟,当即跳下椅子,又想起另外两人,忙道:“我先去看看情况,我们改日再聚。”
说完,步子朝外走去,同时吩咐身后跟上来的四喜:
“四喜,你派人送他们回去。”
“不用了,阿琼,我带齐归一起回去。”孟睿朝他摆摆手,和齐归一起道别。
—
谢宝琼走得又急又快,四喜在身后紧赶慢赶地追上。
走到半路时,谢宝琼的步子猛地顿住,他回身看向追上来的四喜问道:
“来人有何特征?”
问这个问题,不为别的,而是谢宝琼脑中突然浮现一道身影,会大张旗鼓来找他的人好像只有晓春了。
特别是晓春回山后从辛玄那听到他想在山下多留几年的消息,直接堵上门也不无可能。
往前迈的脚步一下收回,他仔细地询问道:
“是不是少年模样,要比我高一点,长得很漂亮,身上很香?”
他每说一个特征,四喜便回忆着所见之人的样貌,一一答道:
“是比您高点,样貌……”四喜的声音稍稍停顿,目光抬起,“与小少爷您一样都生得一副好皮囊,至于香味,奴离得远,没嗅见味道。”
谢宝琼的脚步隐隐有往回调转的趋势,但他仍旧硬着头皮往前厅走去,心中不断思考如何与晓春解释谢家人真的不坏。
步子却不自觉轻快几分。
四喜的声音却这份重逢的喜悦和紧张一同挥去:
“那人好像自称双木,是小少爷认识的人吗?”
谢宝琼眉心一皱,步履不由加快:“没听过。”
—
“哥哥!”
谢宝琼无视屋外侍卫怪异的神色,闷头闯入前厅,还未看清屋内的人影,便被迎上来的谢容璟拉住:
“你怎来了?不是在院中招待客人吗?”
肩膀被按住,谢宝琼歪着脑袋努力探头也看不到厅中之人。
瓷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冷冽的嗓音同时响起:
“哦?府上还有客人?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无比陌生却又诡异透着一缕熟稔的声音传入谢宝琼耳中,他细细翻找回忆,却没有想起在哪听过,只得朝面前的人投去视线:
“哥哥,他是谁?”
谢容璟的眼中闪过他看不懂的情绪,手心按住他的发丝轻轻揉搓,一声轻轻地叹息溢出,侧开身体,露出身后的景象。
端坐在圈椅中的人影恰在此时偏过头,隐匿在阴影中的脸完全暴露在门口撒入的光线中。
宛若冠玉的脸上,眼型圆润柔和的眸子却透着一股无情,正正好与谢宝琼的视线撞在一起。
来人的确如四喜所言般与他一样生了张好皮囊,谢宝琼看着那张犹如照镜子般的脸,可算明白了那抹熟悉由何而来——
他的嗓音微微压低后可不就是这副声音。
“在下双木。”双木抬起手,抵在下巴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便是那冒牌货?”
自称双木的人那张脸与谢宝琼一般无二,唯独少了眉心的那点红痣。
又因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和神色使人很轻易地区分。
谢容璟听见双木满含恶意的言语,眉头皱了下,正欲开口,便被身侧的谢宝琼抢了先:
“不知道友口中的冒牌货如何论起?”
他片刻前面对谢容璟时和善的脸色已全然消失。
他非常确定华阳郡主棺椁中的尸身并未分娩,他是假的不错,眼前人也必定不可能是真的。
双木的视线却从他身上移开,一副不欲与他多言的模样,朝谢容璟淡淡开口:
“谢大人还没回来吗?”
“已经派人送去消息了。事情尚未明晰前,还请这位公子莫要对舍弟出言不逊。”
谢容璟冷冷提醒道,原本对双木微妙的期待彻底化作泡影,他本想着若双木身份没有问题,他也能替谢琢感到高兴,但目前双木对待谢宝琼的糟糕态度不由得让他担心起来。
他不再管双木听见他的话是如何态度,转而换了副语气开口:
“琼儿,你先坐这吃些点心,如若不想在这待着就先回院子,等爹回来再商议此事。”
谢容璟给出的两个选择都在关照他,但谢宝琼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派人送他回去的选择,他可不放心谢容璟和对面不知底细的双木待在一起:
“我和哥哥一起。”
他走到在谢容璟身旁的位置坐下不久,一道人影便出现在门口。
谢琢来时,便有人说清了府上发生的事,此刻见到双木那张和谢宝琼如出一辙的脸淡淡扫过便收回视线。
但话中,他仍作不知:
“不知阁下拜访有何贵干?”
“认亲。”言简意赅的两字从双木口中蹦出。
谢琢刚点了下头,脑海中便突兀地响起一道小孩子气鼓鼓的声音:
“他是假的!”
谢琢压下唇角的笑意,眼神与立在谢容璟身边的谢宝琼相接一瞬后收回,转而无悲无喜地问道:
“认得哪门子亲?有何凭证或信物可以证明?”
双木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气定神闲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乃是你与华阳郡主之子……”
谢琢的嘴角平直,眸色沉沉地等待双木剩下的话。
“当年母亲死后,我尚存一丝气息,被师傅从母亲体内剖出,教养长大。师傅并未向我隐瞒身世,如今我修行小有所成,下山历练,便想见一见生身父亲是何模样,只是没想到……”
双木的话到一半,饱含敌意的目光转向谢宝琼:
“没想到竟听到有人代替我认祖归宗、承欢膝下的消息,这才闹出了些动静,还望父亲勿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听的三人到底信了多少便只有各自知晓。
谢琢可能还要多知道点另外一人心思:
“他骗人。”
脑海中唯有他能听见的传音惟妙惟肖,几乎和谢宝琼在他耳畔哼哼唧唧时一个模样。
谢琢挡下双木敌意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炸毛的石头:
“外面的流言当不得真,小宝与郡主有些关系,被记在我名下,若你的身份没有问题,他也该是你弟弟。
倒是你方才的言论可有凭证?”
双木眼中的敌意被敛去,回答道:
“自有法术可以验证我与父亲的关系。”
在谢琢提出疑虑前,他率先道:
“不过我自己使用这等法术有弄虚作假之嫌,听闻父亲与国师大人交好,不如请国师大人验证。”
听闻双木如此笃定的语气,谢宝琼不由心生疑虑,脑海中划过赤松的提醒,不由得怀疑起蔺折春。
下一瞬便听见谢琢淡淡的声音响起:
“蔺国师不在京中。”
双木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刚要开口,便被谢琢打断:
“我让人收拾间客房,你暂且住下,等蔺国师回京后再行决断。”
“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
双木脸上并无不满表露,应下谢琢的决断,跟从谢琢安排的人离开。
路过谢宝琼时,那双外表一样,内里却截然不同的眼睛不屑地扫过。
人前脚刚走,谢宝琼就苦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谢琢:
“爹,他骗人,华阳郡主根本没有分娩,为什么要把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