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怎么当得珍宝美玉?
谢容璟曾拉着他写过名字,送给他的书中也有字的注解——
“琼,玉色美也。”①
这名字与他算不得般配。
他小心抬眼打量谢琢,依照谢琢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在他坦白之后就找人收了他吧,况且他早就同谢琢说过了不是他儿子,是谢琢自己非要把他带回家的。
刚在心中做完建设,还未开口,就听见谢琢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小宝可是先前误会了才怨爹?还是怨爹立了你兄长为世子?”
谢琢温热的指尖划过谢宝琼的脸颊,谢宝琼的视线也顺着那抹莹白移动。
温和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侯府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兄长的,但爹攒下的家私都是小宝的。”
谢宝琼尚不知谢琢的家私到底有多少,也不懂那些东西落到旁人眼中,会多让人艳羡,只知道他不能再放任谢琢自说自话。
“谢大人。”
谢琢的瞳孔微颤,隐隐浮现一抹受伤。
谢宝琼的声音没有停顿:“我其实只是,只是同华阳郡主熟识。”一起待了十几年,当然熟识。
谢宝琼咬了下舌头,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说出妖的身份,谢琢可能不会因为妖害他,但他为妖的身份传了出去说不定会不利于他查案。
“华阳郡主其实已……”
谢宝琼观察眼前的谢琢,神情和话语都不似作伪,犹豫再三,还是放出消息,既能再诈一波谢琢,又能收获一个查案的助力。
谢琢注意到谢宝琼闪烁的眼神,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
“华阳郡主已身死。”
惊雷伴随话语落地在脑海乍响,谢琢的眼中攀上难以置信,但随之涌来的痛苦覆盖所有情绪。
尽管对答案早有所预料,但得知真相时,依旧难以相信。
谢琢抚在谢宝琼脸上的手垂落,又在下一刻用力抓住谢琢的胳膊。
“她何时出事的?”
“十三年前……”谢宝琼说了个大致日期。
谢琢扫过谢宝琼,逐渐冷静下来的他抓住了谢宝琼话中的矛盾,谢宝琼瞧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户籍上的年纪也是十三岁。
这般年纪如何能与华阳郡主熟识,答案兜兜转转又只剩下了一个,谢琢只当谢宝琼认下身份,又碍于脸面不肯直面回应。
伸手将谢宝琼揽入怀中,心疼地轻抚过怀中人的发丝,若阿瑾早早离世,琼儿一人在外长这么大,不知要吃多少苦,先前再多怨怼都是应当的。
脸被迫埋入谢琢的胸膛,属于人类的温度透过衣服包裹住身体,谢宝琼眼神呆愣。
慌乱而又有力的心脏跳动声音似乎毫无阻隔,贴着谢宝琼的耳朵响起。
谢宝琼拱了下头,仰起头去瞧谢琢的侧脸,眼睫低垂,神色哀恸又夹杂谢宝琼不理解的情绪。
谢宝琼眨了下眼,原来人类难过的时候心脏是这样跳动的,好吵。
不过他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任谢琢将他抱在怀中,就当是这几日收留他的谢礼。
耳侧的心跳声逐渐归于平静,谢宝琼感受到抱住他的手松开,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琼儿知道你阿娘的尸身如今身处何处吗?”
抱住谢宝琼的手虽松开,但谢琢显然还未松下心来,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前者身上。
谢宝琼当然知晓问题的答案,颔首却不答:“谢大人知道是谁人害得华阳郡主吗?”
他没指望谢琢能知晓真凶,但能帮他缩减些人选也是好的。
谢琢听完他的话后却眉头紧锁,稍显沉默。
谢宝琼的眼睛不免亮了几分,难不成谢琢真有头绪。
“误会开解,琼儿还是不愿意认我?莫不是仍有疑虑?”
一句话浇灭谢宝琼的期待,他抬眼略显郁闷地瞥了一眼谢琢,难不成妖学会的人言和人类沟通依旧会有壁垒。
抬眼间,注意到谢琢似乎有些紧张的神色,和那张君子如玉的脸,突然间灵光乍现。
谢琢想来也是要寻找凶手的,且谢琢还知晓华阳郡主的过往,若能待在谢琢身边,找到凶手想必更容易,而且他这个假冒的华阳郡主之子出现,背后的凶手还能坐住吗?
更何况为了得道,天雷都能挨得,现在只是叫一声爹而已,连块石头渣子都不会掉。
想通后,谢宝琼脸不红心不跳:“爹。”
伴随谢宝琼的话音落下,谢琢愣在原地,似乎没有料到,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这一声晚了十三年的称呼。
他出生名门,父母笃爱,兄长爱怜,幼年顺遂,少年得志。榜上提名后,迎娶贵女,夫妻琴瑟和鸣。
却难料世事无常,先是父兄战死,再是身怀六甲的妻子失去踪迹,母亲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短短几月,天翻地覆。
……
“琼儿乖。”谢琢的手抚过谢宝琼的眉眼,手下真切的存在让他的心充实起来。
谢宝琼的脸微微皱起来,谢家人怎么都喜欢摸他的脸。
抓住谢琢的手拉开,他引回话题:“爹,当年害了华,阿娘的人,你有头绪吗?”
谢琢收拢手心,拢住谢宝琼的两只手:“你先将你知道的与我细细说来。”
谢宝琼不疑有他,隐去部分内容转述给谢琢。
谢琢听完谢宝琼的话,垂眸思考。
室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谢宝琼没有打扰谢琢思考,低头盯着谢琢抓着他的那只手上方的衣袖暗纹端详。
直到谢琢拉着他站起身,谢宝琼才回过神,但谢琢开口后,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消息。
“琼儿,爹让人送你回院子。”
“爹有怀疑的人吗?”谢宝琼见谢琢要推他出屋子,反手抓住方才盯着的衣袖。
谢琢面容带上丝严肃:“你阿娘的事爹会去查,此事你万不可私下插手。”
杏眸微微瞪大,谢宝琼瞳孔中透出不可思议,他和谢琢刚刚不是还在互通情报情报。
谢琢脸上的严肃不过片刻,瞥了眼拽住他的谢宝琼,终究不忍心,脸色缓和下来,语调中带上哄劝:“琼儿听话。”
方才谢琢拢住的手现在死死拽住衣袖,谢宝琼一副谢琢不说点有用的就不撒手的架势。
谢琢自然不忍心掰开谢宝琼的手,就亲自将人往蔽玉轩送。
“谢大人,我方才都已经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了,谢大人也该将怀疑之人告知我才是,谢大人素有君子之称,怎么能做些违反承诺的小人行径。”
忿忿不平的指责声在花园的小径上响起,连同称呼也变了回去,谢琢不禁怀疑谢宝琼方才只是为诓他的消息改得称呼。
但当下首要的是,开口挽回在谢宝琼口中岌岌可危的人品。
“琼儿,爹在问你前有答应,说完后会告诉你吗?”
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谢宝琼回忆一番他和谢琢的对话,好像谢琢真没有答应他。
迷茫地眨了下眼,谢宝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踩了坑。
瞧见谢宝琼的憨态,谢琢的唇角好心情翘起。
但谢琢的笑意维持不到一瞬,就僵在嘴角。
只见方才还紧紧抓住他衣袖的谢宝琼松开手,神色淡淡道:“谢大人既不愿告知,恕我告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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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①引用自《正字通玉部》
谢宝琼:人心险恶:(
上榜了,明天还有更新
第12章
花园小径蜿蜒,谢宝琼走得又快,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就几乎被草木遮了个全。
但尚不等他离开,身后匆匆追上一道身影,他听见谢琢的声音由远及近。
“琼儿。”
面前出现挡路的身影,谢宝琼依旧面色平静,不像是在生气,对谢琢的话也无甚反应,抬眼瞥了谢琢眼,便准备绕路离开。
他刚抬起腿,就听见谢琢道:
“琼儿,当年之事你若想知晓,爹可以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