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头隐隐传来压低的讨论声,蔡顺率先出声:
“你去使唤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听我们的指令,除了那老头的指令,连狐仙大人都不一定使唤得动他。”
“嘿呀,他这不还是出手了吗?”纪肥不太在意蔡顺的话,紧接着又邀功道:“我这省下可是咱俩的功夫。”
“是是是,还是你机灵,不然那燕朔有够难缠的。”蔡顺双手控制着缰绳,分出些心思回答道。
得到认同后,纪肥的语气更是不屑:
“再说了,他不过是只先天有损的精怪,脑子也聪明不到哪去,就是仗着狐仙大人不在意,不然他哪有现在这种舒坦日子过。”
两人的对话尽管说得十分小声,但尽数传入谢宝琼的耳中,他了然地看向阿昧,难怪先前在庙会时感知到的气息既不像某种妖怪,反而像是特意用人类的气息掩盖。
如果是先天有损的精怪,确实会有这种气息斑驳的情况出现,一般会模仿周身事物的气息,若出生在族群中,长而久之,身上的气味还能纯净些。
但像阿昧这般长期处于人类中的精怪,沾上人味导致气息妖不似妖,人不像人,倒也不稀奇。
只是,狐仙大人……
这是他们第二次提起这四个字,莫非华阳郡主出事的背后与妖怪有所牵扯?
谢宝琼暗叹一口气,他本以为简单的事情,没想到竟越来越复杂。
整理好思绪,他合上眼闭目养神,做好准备应对即将能够见面的“狐仙大人”。
就在他合上眼的前一瞬,左侧卧躺的阿昧却忽地睁开眼睛,一手撑起幼小的身躯朝他的位置逼近。
第34章
“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小孩子空灵的嗓音在这一方幽闭昏暗的空间内响起。
恰好谢宝琼已经完全闭上眼,闻言装作自己还在昏迷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空气浮动间那串本该属于他的糖葫芦味道离他更近了些。
这时,马车外传来谄媚中掩盖着心虚的声音:
“大人,里头可是出了事?”
糖葫芦串贴近的味道陡然顿住,提高嗓音道:“赶好你们的车。”
外面的人讪讪住嘴,阿昧也不再开口,空间中一时之间只剩下马蹄踏过路面的哒哒声。
正当谢宝琼猜测阿昧歇了找他麻烦的心思,重新睡去时,猛然感受到怀中一阵热源贴近。
虽有些猝不及防,但他照旧保持着原先昏睡的姿势没有挪动。
“我知道你还醒着。”
布料摩擦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放大。
他隐约察觉到阿昧转动了下身体。
腰间垂落的挂件被人拨弄两下后扯走,挂件尾部的穗子在一刻扫到他的脸上,激起一阵痒意。
他还未有动作。
摆弄了一番新到手的挂件的阿昧很快失了兴趣,见谢宝琼未睁开眼睛,也不在意。
一手攥着挂件,另一只手又后者身上摸去:
“你还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吗?”
装昏的谢宝琼自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眼皮自然合拢等待阿昧失去对他的兴致。
胡乱摸索的的手摸过胸口,向下一处摸去的时候,却突然折返,朝他衣襟内部探去。
衣服内还挂着苏晓春送给他的遮掩气息的玉佩,他假装梦中惊觉般猛然睁开眼,往后缩去,拉开他与阿昧之间的距离。
阿昧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在原地僵硬地挺立了会儿,但在看清黑暗中另一双睁开的眼睛,又欢欢喜喜地凑过去。
“你终于理我了。”
睁开眼的谢宝琼看清黑暗中靠近的另一张脸,佯装惊讶道:“阿昧?”他扭头打量了眼所处的环境:“这是哪里?”
说着,他尝试着移动身体,像是才发现被麻绳捆住,又看向手脚并未有束缚的阿昧:“阿昧,这是怎么回事?”
阿昧停在原地,奇怪地看向他。
马车外的两人听见车厢内的动静,对视一眼,蔡顺开口问道:“大人,里面出了何事?”
“没事。”阿昧简单地回答过,抬手布置了隔绝声音的屏障。
趁阿昧还未将注意转移到他的身上,谢宝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丰富些,表现出话本中主角遭遇背叛后的不可置信以及痛苦。
但五官并没有特别听他的使唤,他也从未见过摆出这幅表情的脸,完全不知道不可置信和痛苦的表情该如何用表情展现出。
最后呈现在脸上的表情只有眉毛和嘴角处微微下压,好在天生下垂的眼尾让那张脸上勉强有几分伤心模样。
天色的掩盖下,阿昧虽能在夜间视物,也只将那副表情看个七七八八。
但事已至此,谢宝琼已经听见他与外头的两人是一伙人,何必多费口舌解释,干脆撇开话题,询问自己在意的事:
“你衣服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用双臂撑起身体,跪坐在谢宝琼面前,把手中的坠子随意一丢,又去拿后者胸口前藏的物件。
谢宝琼忙道:“和你刚丢掉的那个差不多。”说话的同时,不忘将玉佩收入袖中乾坤。
阿昧果不其然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收回伸出的手。
但转瞬间他的眼睛忽地变亮,手脚并用地往谢宝琼身旁靠近。
谢宝琼继续往后挪去,但尚未挪出半尺距离,后背就抵上陷入昏迷中的齐归,他只能停下动作,任阿昧贴了上来。
在两人之间还剩下半掌的距离时,阿昧靠近的动作突然顿住,学着他的动作侧躺下来,只不过他的手被束缚在身后,阿昧的手则向前伸出抓住他的衣襟,肉乎的侧脸压在地板上,还能看出脸上的兴奋:
“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忽然变了个味儿?”
闻言,谢宝琼嗅了嗅身上的气味,但不曾闻到另外的气味。
抬眼看见夜色中阿昧虽离他很近,但未特意嗅闻。
他想起方才收入袖中乾坤用于掩盖气息的玉佩。
玉佩被收起后,用于掩盖身份的人类气息渐渐褪去,属于他自身的气息流露出,想来阿昧口中的味道指的是气息,
但他自然不会给阿昧解释其中原因,闭紧嘴一言不发。
阿昧早已习惯了他不说话,自顾自道:“变得更好闻了点,我更喜欢现在你身上的味道。”
谢宝琼见阿昧的注意从玉佩上转移,不想再搭理后者,阖上眼皮不再理会后者的话。
“欸,你先别睡。”阿昧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晃动: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有巷子中三人依照命令捉住他的对话在前,谢宝琼一点都不担心在见到几人口中的狐仙大人前阿昧会对他出手,打了哈欠,不欲理睬阿昧的举动。
胸前摇晃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大得几乎不似阿昧这具六七岁稚童的形体能使出的力道,若他真是个凡人,可能会被这股力道摇晃散架。
身下的木板也随阿昧的动作咯吱咯吱地响,谢宝琼只感觉他再不给出反应,底下的木板只怕是要不堪其重,被阿昧晃出个坑洞来。
他无奈睁开眼睛,话里带刺:“你们既在我家门前拐了我,还能不知晓我的名字?”
见他愿意出声,阿昧停下手中的动作,头耷拉下来,靠在他的身上:“我也不知道要抓的谁,他们说是你,我就跟在后头出手。
不过你不用害怕,虽然指名要抓你的人说了不留活口……”
谢宝琼僵住,阿昧这安慰的话是威胁吧。
吐槽归吐槽,话中的关键信息他没有错过,背后之人出手便直取他的性命,行事作风倒与当年谋害华阳郡主之人相似。
阿昧天真的声音继续念叨:“但我很喜欢你的味道,等到了…我就和师父说,把你留着,你日后就乖乖地跟我们在一起,只要你不回京城,要杀你的人也不知道你还活着。”
合着上半句话果真是在威胁他,谢宝琼腹诽半句,又注意到了阿昧提起的人:“你师父?是你们先前说的狐仙?”
沉浸在幻想中的阿昧脸上透着欢快的眼睛在他话落的一瞬间突然睁圆,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