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脸上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羞愧,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真不知道蔺折春那个家伙儿为何要替你隐瞒,他如今虽不怎么管闲事,但你一只小妖冒充凡人冒名顶替在他面前晃悠,他竟然也不戳穿。”
“国师大人自然有他的想法,起码不会像赤松大人这般胁迫我。”
谢宝琼脸上的软肉被戴着手套的手戳了下,凉凉的皮质触碰在脸上并不难受,但手的主人比较令他难受,他挡住赤松的手,侧开头去。
“我胁迫你?”赤松收回手,等谢宝琼将手放下后,戴有黑手套的手指再次戳到后者的肉脸上:
“谢琢还挺会养小猪的。”
第77章
看着赤松脸上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谢宝琼眼中有迷茫闪过。
赤松话里话外都在点他的真实身份,难道不是胁迫吗?
至于赤松后面那句谢琢会养小猪的话则被谢宝琼自动忽略了过去。
他本体是块石头,又不是小猪,谢琢要养也是养石头。
“我不是猪妖。”谢宝琼拧眉偏开脸,躲避赤松越发放肆的手。
“倒也不算太笨,能知道我话中的小猪指的是谁。”
赤松的手乘胜捏住“小猪脸”,轻快的语气却话锋一转,眉眼间冷了下来,告诫道:
“不要被蔺折春待你的那副温温柔柔的无害样子给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和蔼的前辈,想活得长久些,就离他远些,最好离开京城……”
他的手指下滑,隔着衣服,点在谢宝琼的胸口上挂着的玉佩上:
“这宝贝放你身上倒是糟蹋了,好歹是个……”
赤松嘀咕一句,抬起的目光直视谢宝琼懵懂的眼睛:
“用它换道掩人耳目的气息,逃得远远的,不要被他找到。”
“为何?”谢宝琼的一双眼睛懵懵懂懂,双手隔着布料捂住胸口的玉佩,隔绝开赤松的手指,说出的话直白不已:
“赤松前辈才是欺负人的那个,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谢宝琼回忆起他几次与蔺折春的接触,后者待他的态度与赤松的天差地别,细说他与二人的第一次相遇,二人的称呼便是天壤之别,蔺折春称他为小友,赤松称他为小鬼,高下立判。
“你擅闯在先,我们二人的关系仅是萍水相逢,我没降怒于你,已是我心底良善,看在同为妖族的份上,饶恕你。
而蔺折春这种眼高于顶,天底下谁都入不得他眼的人,与你非亲非故,会对你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妖另眼相待?若说他无所图谋,真是连鬼都不信。”
赤松见手被挡开,也不生气,暗夸自己一番的同时没忘顺带踩一脚徒有其表、惺惺作态、薄情寡义、沽名钓誉的蔺折春一脚。
听见印象中一派霁风朗月的蔺折春被赤松三两句话贬入泥里,谢宝琼回忆起与苏晓春在狐仙庙见到的塑像,总觉得蔺折春应不至于那么不堪。
“可我爹,和哥哥也是一见面就对我很好。”
赤松抬手点着他眉心那枚红痣,评判道:“不愧是石头,就是顽固。”
他嗤笑一声,眼眸中满是戏谑:“他们无非因着一层血脉牵连待你如此,若是你表明身份,他们还会如此吗?”
被点明真身的谢宝琼愣在原地,脑袋被戳得向后仰去,他却连额头上那只作乱的手都顾及不到,讷讷道:
“我说过的……”
他的话中略有些底气不足,不欲与赤松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转而问道:
“可我与赤松前辈不过几面之缘,前辈又为何要帮我?”
赤松垂眼看向脸色有几分飘忽的谢宝琼,眸光流转,脸上意味不明,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与蔺折春那厢也仅几面之缘,你又为何要向着他说话?”
谢宝琼回过神,眼中的反问之色快溢出来,左脸写着“原因你不清楚吗?”,右脸写着“问问你的那张嘴”。
赤松轻咳声,打破逐渐弥漫开的尴尬气氛:
“我与蔺折春有些恩怨,看他吃瘪,比什么都高兴。
破坏了他的计划,对我是天大的好事。”
赤松与蔺折春有恩怨一事,谢宝琼能从两人曾经的对话中确定一二,知晓赤松所言非虚,甚至参考赤松的脾气,这个理由的可信度还能增加不少。
可赤松话中,蔺折春对他别有所图,他却不太相信,他一介小妖,身无长物,最好的宝贝就是晓春给的玉佩,蔺折春若真看上这块玉佩,凭借他的身份和实力,早早便能从中抢夺,何必对他使怀柔政策。
赤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流转,捏住脸颊的肉晃了晃他的脑袋:
“不信就算了,倒霉的反正是你这……”
“赤松!”
一道声音打断了赤松的恶行。
赤松的手在被拍到前松开。
谢宝琼的脸侧留下两道发红的指印,在白皙的脸上分外显眼。
“赤松大人的本事见长,如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了。”谢琢心疼地眼神在谢宝琼脸上的痕迹停留片刻,转向赤松时,脸色面若冰霜。
罪魁祸首摩挲了下指尖,视线落在谢宝琼脸颊上的红印子,眉梢轻挑,微微有些诧异,一块石头这么容易留下印子,碰瓷呢?
但他既无心虚,也无被谢琢夹带暗刺的话讽刺到的难堪,反倒心情舒畅地开口:
“几个月不见谢小公子,谢小公子便迎风见长,看来谢大人有到掌畜署当值的天赋,回京后我定当上奏禀明陛下。”
说罢,不管谢琢投来的视线,慢悠悠地迈步离开。
落后谢琢两步的谢容璟看着擦肩而过的赤松,眉头紧锁,快步来到谢宝琼身旁:
“琼儿,他和你说了什么?”
刚刚的谈话内容是一概不能在谢琢和谢容璟面前提的,谢宝琼眨了眨眼,把脸缩在谢琢的手心:
“爹,我不是小猪。”
“小宝怎么会是小猪。”谢琢还记得赤松最后对他说过的话,视线下移,手指摸了摸儿子近来的确肉乎不少的脸,振振有词道:“不必将赤松的话放在心上,他的嘴见人从没句好话。”
谢宝琼垂下眼,藏住眼底的情绪,赤松与他方才的对话很难不让妖多想。
他另一只手拽住谢容璟的袖子,不满道:“哥哥,爹回来了,怎么没有喊我?”
“哥哥与爹这不是正要去你屋里看你。”谢容璟对上弟弟时,面上换上一副浅笑表情:“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谢宝琼抬眼打量谢容璟,见对方的神色一如往常,解释着自己被院中的声音吵醒……
听着弟弟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谢容璟的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
谢琢回来时,问过谢宝琼知道对方已经睡下后,和谢容璟提起城内的情况:
“我明日与赤松要一同离开一趟,你照顾好自己与琼儿。”
谢琢瞟了眼端坐在一边的谢容璟,叹了口气,轻声道:
“璟儿你我倒是放心,但琼儿不是个安生的性子,若他贪玩嫌院中闷人,劳你多费些心,别让他溜到不知什么地界去……”
谢容璟心神飘忽,有些不宁,却不是因为谢琢的话,而是他不知该怎么和谢琢提起心底的那件事,听见谢琢的话,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爹,这是说的什么话,琼儿本就是我弟弟,看顾他本就是我该做的。”
谢琢低低笑了声,欣慰道:“爹知道你与琼儿感情甚笃,但你也不用一味地娇惯着他的脾气,若他冒犯到你,你也不用因着我的缘故或是作为兄长的身份忍让他。”
“爹舍不得见琼儿吃苦头,便让我来扮黑脸,哪有这样的事儿?”
谢容璟佯装抱怨了一句,但心底的焦虑渐缓,他抬起头,发现谢琢沉静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璟儿,你有何事瞒着我?方才便见你走神。”
“我……”被谢琢点破,谢容璟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