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怎么越咬这人崩坏得越厉害。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猛地松开梁归,对方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过大的快感般,身形崩裂到甚至渐渐失了形状。
——每月进食不少于三次。
这是系统定的规则。
而今天他为了救梁归,在他身上咬得就不下七八口。
次数越多,梁归理智崩坏得越厉害,到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进食过程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干扰。
目的就是让他们理智丧失,互相不死不休的撕杀。
方初心跳快得吓人,慌乱的视线掠过梁归,看向从地上一点点挣扎爬起来的白鹤。
在结论才出现在脑海中时,他看到白鹤身上的伤口迅速彻底停止了愈合。
“怪不得……”
他愣愣地低喃出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重伤的梁归能够把他从白鹤手中抢回来。
——因为他知晓的真相越多,白鹤的实力削减得越厉害。
这人得到了“周既明”身上的东西,大抵觉得可以压过系统,所以无所顾忌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真相”喂到他嘴边来讨好他。
却不想系统留了后手,方初自己“认知”的变化,也在逐层消减梁归他们身上的枷锁。
所以这狗东西能够找过来,会知道白鹤无法离开京州。
好好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目的在这儿。
方初简直被气笑了,一把摔了那破头骨。
第76章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生气, 哪怕人都已经完全糊涂了,也下意识讨好地亲亲方初的额头,鼻尖, 小声哄着:“宝宝乖……”
很粘腻的语气。
这是从方女士那里学来的, 家里面有很多方初小时候的录像, 其中会被反复提及拿出来重温的,就是方初一岁摔跤的那一段。
奶白漂亮的小少爷踉跄走路的时候没站稳, 晃晃悠悠地要摔跤时,连忙撅着屁股伸手撑住地毯。
他想站起来, 但因为脑袋太重, 咿咿呀呀使劲了半晌,硬是没起来。
拍摄的周教授笑得镜头直抖, 方女士手虚虚扶住自家儿子圆鼓鼓的肚子,也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的方初脾气就已经初见端倪, 好面儿这事儿跟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样, 见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嘴巴立马瘪了下去。
但他没哭,只是呼哧呼哧喘气,穿着纸尿裤的屁股拼命地往上撅, 可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还是方女士帮忙, 捞起来的时候那满是小肉窝的爪子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那愤愤然的小表情实在可爱,方女士嘴角就没下来过, 连忙去亲亲宝贝的额头,鼻尖,笑意温柔, 满是爱意地轻轻晃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哄道:“宝宝乖……”
“……不气不气,我们不气……”
除夕夜的哄弄越过了时间,和梁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方初一点都不想哭,只是风太大,沙子太多,鼻尖被塞了柠檬。
他手上都是血,浑身脏兮兮的,梁归这个混蛋还抵着他颈窝蹭了蹭,更脏了。
这个蠢狗!
气闷的方初像是以前发脾气那般,不高兴的去踢了下梁归的脚尖,恶声恶气道:“回去我就把你关小黑屋,饿——”
“噗呲!”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梁归胸腔当中径直洞穿而过。
时间似乎在那一秒被无限放慢,血迹飞溅在方初下颌,他有些愣怔,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梁归心脏,像是捏碎果冻那般咻忽收紧指尖。
本就处在极端紊乱状态的怪物,失去了核心中枢的维持后,身形彻底坍塌,他似乎极痛,一瞬间攥紧了方初手指,浑身发抖,迷茫而无措地连声喊着方初的名字。
“初初……好疼……初初,救救我……初初……初初……”
似哭求似哀喘,像是一记记重拳捶打在方初心脏上,他瞪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稳梁归。
可是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是星辰散落那般,溃散的血肉迅速湮灭,只是三四秒的时间,地上就只余下了一滩血迹。
天地间所有的寒意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
方初脑袋懵懵的,赤红的目光和面前的人对上。
“好了宝贝,我们该回家了。”
白鹤眸中的妒忌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又温柔至极。
他像是看不到方初面上的憎恨,低低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去牵方初的手指。
梁归便是那样做的。
重伤到快死了,便极尽可怜地去抓小少爷的食指,不敢握整只手,只一点点,却总是会惹得方初心软。
他看到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曾经嫉妒到恨不得将那贱狗挫骨扬灰,现在却又模仿起他的样子,以来求得爱人的一丝怜悯。
一点点也好。
对待梁归的喜欢,分给他一点点就好。
然而指尖才碰过去,方初就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印,白鹤斑驳破损的身体像是在那一刻又添了些缝隙,风呼呼往里穿过,连同骨头都被冻得发凉。
“滚开!”
方初呵斥他。
白鹤颤了下眼睫,面上的笑变得有几分僵硬。
“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初初,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
嘶哑的气音没有办法说完后面的字眼,伤痕累累的白鹤气息急促,绷着额角青筋,卑微至极地放轻声音说:“我可以是他们……”
“初初,你把我当成谁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初初,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十五年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手背上,烫得他整个胸口都在发闷。
潮水般的情绪几乎快没过了他呼吸,一连缓了好几秒,方初指尖才恢复了点知觉。
“白鹤,这不是喜欢,你不爱我。”
以往方初是很不屑于这种矫情的话题的,毕竟争论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
像是无脑且强行煽情的偶像剧,方初打心眼里抗拒,但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说出了这番话。
林间的碎阳漂亮且虚幻,翻涌的光尘落在面前这人的肩膀上,方初红着眼眶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以极其理智,极为残忍的冷静,一字一句道:“你只是因为被我的血干扰了。”
“像是病毒损毁软件那样,你以为的爱意是不存在的,是假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厮杀,如同养蛊一般,引诱你们,逼迫你们,一直自相残杀直到系统来收割,白鹤,你不喜欢我,你不需要爱我。”
同样,方初也不需要去喜欢他们,去爱他们,不需要去痛苦他们的死亡,不需要去悲伤与他们的离别。
方初想,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找到妈妈,睡一觉。
然后明天在妈妈的床边醒来,继续去当那个拽天拽地无忧无虑的少爷。
他有很爱他的家人,他不需要来承担这一切,世界是怎样的他也不需要在乎,回家就好了。
过多的冲击让方初第一次生了怯意,他不敢再探究下去,不敢去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假,呼吸急乱破碎,像头吓坏了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