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这灰扑扑的大高个到家里面的时候,寸头断眉,皮肤黝黑,肌肉鼓鼓囊囊,看起来凶戾又不好惹。
方初躲在楼上偷看他,心里面酸溜溜地想,长得一副蛮横样儿,肯定会欺负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见那个大老粗从身后提出了一个编织袋,靠近底部的地方割了两个洞,两只大公鸡的脑袋探在外面,转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人。
方初:“…………”
那个笨狗发现了他,局促又紧张地看他一眼后飞快收回了视线,脊背似乎有些挺不直,埋着脑袋看起来自卑又怯懦,声音有些结巴地与方枝意说——
“我听说弟弟身体不太好,所以,所以我从家里面捉了……两只,两只鸡带过来。”
他似乎也知道这很拿不出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满是老茧的手揪着裤缝解释:“这些鸡只吃玉米和嫩草,要,要好一点……”
声音越往后越小,在满堂珠围翠绕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破破烂烂的手提包,全都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方初看得轻“啧”一声,忽然挺直腰站起来,跟头出栏的小牛一样,噔噔噔地冲下楼去,三步并作两步,猝不及防地跳到人家背上,手臂勒着他脖子,双脚缠在他腰上,气焰猖狂。
“回家先认清大小王!我是大大王!听到没有,以后你要像他们所有人一样,听大大王差遣!”
那时的梁归比现在还笨几百倍,听他自称是大大王,连忙诚惶诚恐地点点头,一再保证自己会听话。
他带来的那两只鸡最后也没有被杀掉,因为方初来了兴趣,在后花园垒了个鸡窝,给两只鸡起了名字,一只叫恭喜,一只叫发财。
结果第二天早上恭喜发财一唱一和,黑着脸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方初满花园的撵鸡,后边还跟着只傻乐的萨摩耶。
可谓是形象版的鸡飞狗跳。
方初对于这种有损他英明形象的记忆不屑一顾,选择性地忽略后将心思放到房间四处的摆设上。
书架上很干净,只有一些关于汽修的书籍,梁归之前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他辍学很早,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很多年,修车是他吃饭的手艺。
衣柜里也十分寻常,暗色系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挂着,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书桌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浴室内每样物件都井井有条,没有半点异常。
可方初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极简,总该会留下些生活痕迹的。
偏偏梁归这房间干净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连垃圾桶里都一尘不染,好像他根本没在这儿生活过似的。
……不对。
方初呼吸急促了两分,一个人如果不是极端的洁癖,那把整个房间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要隐藏些什么。
梁归一定藏了东西。
这种寻宝式的探索让方初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他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
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转,落到书架时他陡然停住。
书很干净,没有翻开过的痕迹,像只是用来装饰的。
方初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冲过去,试探性地推了一下书架。
能动!是一个隐形书架门!
第24章
他喜不自禁, 开心到踮了下脚尖,藏在衣服底下的桃心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去后,他第一时间便摸黑把书架门给重新关上, 这样即便梁归醒过来也发现不了他。
方初为自己的缜密沾沾自喜, 翘着唇角狡黠得像只准备偷腥的猫儿, 眼睛亮晶晶的,灯都不敢开, 用的还是手机上的手电筒。
快要知道梁归的秘密了。
做坏事向来兴致盎然的小少爷兴奋到尾巴都从衣服底下翘了出来,高高竖起, 尾尖弯曲, 晃过来摇过去,但方初心神放在别处, 根本没发现。
他屏息凝神,小声喊着三二一,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他眼中的期待一下子跟着落空。
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窄而软的单人床,干净柔软的羊绒地毯,随处可见的布偶玩具, 每一处都布置得整齐精致, 小摆件可可爱爱, 全都是方初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 这个房间就是他的缩小版。
梁归搞个一模一样的干什么?
而且看这里的生活痕迹,他显然在这里住了很久, 垃圾桶里扔了纸巾,床单上有睡过的褶皱……等等!
方初眸光一顿,三两步跨到床前, 弯腰仔细去看,浅色的床单和被套上是卡通小猫脚印,很熟悉。
——这不是他扔掉的吗?
后知后觉的小少爷瞪圆了眼,对这两件套还在记忆犹新,事情起因是严卓那个蠢货笑眯眯地塞给了他一本书,说是叫他学着点,别整天跟个小学毕业的窜天猴一样只会喔喔傻乐。
把人揍了一顿后方初气冲冲地把那本书带回了家,他以为严卓在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像是小学生一样,把他气得简直上蹿下跳,硬要看看这书是怎么回事。
结果等翻开的时候人都傻了,那一行行字,一串串嗯嗯啊啊,跟小火苗似地燎在人心肺上,方初脸色爆红,“啪”的一下把书合上,吨吨吨地喝了两口水,沉默半晌,又躲回被窝里重新翻开。
他发誓他一点都不好奇,只是为了去打严卓的脸而已,再说读书怎么能半途而废呢?那多不好啊。
方初十分严肃地说服了自己,然后收获了第二天脏掉的床单和被套。
他不好意识让阿姨帮忙洗,自己动手肯定全家都知道了,只得鬼鬼祟祟地把这团东西卷吧卷吧塞给梁归让他扔掉,还郑重其事地嘱托说有多远扔多远,结果这蠢狗扔到自己床上了。
再联想到对方的心思,方初跟吞了只苍蝇一样,皱着脸,火急火燎地扔掉手中的被子。
转眼看到垃圾篓里面的纸巾后,更是无语凝噎半晌。
gay都是这么恐怖的吗??
方初难以理解,尊重也不想尊重,气汹汹地绕过那垃圾桶,走两步后越想越气,又倒回来气急败坏地踹上一脚。
这地儿不知道藏了他多少东西,一翻,连他裤衩子都有,还不止一条!
这个死变态!!
方初咬牙切齿,准备把自己那印着小熊脚印的裤衩子塞到衣兜里拿出去扔了,结果钻到衣柜里一拽,不知道扯了哪个隔板,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大堆照片,直接堆成了小山。
被吓得一激灵的方初尾巴都跟着抖了抖,心口砰砰直跳,视线下意识落在那堆照片上。
全都是塑封的,被保护得很好,连划痕都没有,当然,如果照片上的不是方初就更好了。
大抵是之前被周厌震惊过,导致方初现在再看到自己的照片竟然也没有多惊讶,甚至还有闲心去翻着点评一番。
和周厌偷拍的清新风格完全不一样,梁归的这些照片一眼看上去便能感受到窥探者粘腻狂热的欲念。
他的角度聚焦的地方,是方初的沾了酸奶的唇角,绷直的脖颈,汗湿的白衬衫,以及投篮时露出来的腰身。
边上所有人都被虚化或者裁剪掉,每一张照片只有方初,或迷蒙着桃花眼张嘴喘息,或跪在床上塌腰翘臀玩手机……
方初越看脸色越黑,好几张明显都是在他房间里面拍的,但他一点映像都没有。
而且看这角度……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苗燎过似的,猛地抬头,微微缩紧的瞳孔略微慌乱地四处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