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雏鸟效应”让方初这个可怜直男留下了深刻阴影,他总觉得, 如果这一次再中招, 很可能会清白不保。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直男尊严不容侵犯!!
上一秒方初才这般凛然, 下一秒就接到了周屿川的电话。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掏出手机一看, 一整个下午有六个未接,全都是周屿川的。
那几个红点点莫名看得方初有几分心虚, 尤其舌头现在都还在肿的……
……可他又不是gay!
而且又没和周屿川谈恋爱, 为什么要有这种偷情的紧张感?
这是不对的!
方初严肃批评了自己几秒,这才清清嗓子, 动动舌头,佯装自然地接通电话。
“喂, 小叔。”
开头甩出称呼, 暗戳戳地提醒对方二者的身份,虽然没啥血缘关系,但名分摆在那儿,方初希望周屿川这个老男人自觉一点。
他虎着脸, 听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沉默一瞬, 而后声音极其平静地开口:“初初, 出门前答应过我什么?”
“……一个小时发一次消息?”
周屿川:“还有呢?”
早上方初都没怎么听他的唠叨, 以至于现在隔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六点回家?”
“那现在是几点呢?”
方初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五。
“……其实呢, 作为长辈控制欲不能这么强的。”
试图讲道理的小少爷一脸认真,“你得给年轻人一点私人空间,让他成长, 长成大~树!”
那飘着拖长的尾音叫周屿川唇角轻轻上扬,好笑道:“你把我当长辈?”
“那可不。”
方初连忙接话,生怕对方又拐到差点擦枪走火的那一晚,彻底捅破这可怜的窗户纸,于是眉头一撇,声音一软,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其实我今天出门根本不是为了找朋友玩,是出来悄悄打工挣钱的。”
“是吗?”周屿川不咸不淡地应着,也没说信不信。
但方初胡说八道的水平向来一流,张嘴就来。
“得在您那儿长时间叨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自己出来挣钱给您买件小礼物,好表达我对您如涛涛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那夸张的语气抑扬顿挫,听得周屿川忍俊不禁,他轻轻压着眼皮,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红点正在朝市中心方向走,而青山居位置与之相反。
周屿川也没戳破这小骗子的谎言,顺着他的话好笑地问:“所以现在是还没下班?”
“对啊对啊。”方初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跟人抱怨:“好累啊。”
语气很软和,跟撒娇似的,听得周屿川心尖一颤,声音都忍不住轻了几分。
“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方初赶紧拒绝,拧眉煞有其事地说:“我要给你惊喜,你来接我会提前看到的。”
“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周屿川故意逗他,原本只是想听小少爷气急败坏的羞脑,不曾想对方支吾了半晌,声音更小了几分,像是哄人一样,别别扭扭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一句话叫周屿川气息瞬间乱掉,方初捏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通红的脸,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他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一时之间,通话中只剩下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好几秒后,周屿川才声音低哑地开口——
“宝宝,接视频。”
方初:“!!!”
一点儿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周屿川直接挂断通话,转了视频,方初看着手机屏幕,咬咬牙,把外套盖在脑袋上火速接通,红着脸飞快亲了好几下屏幕,然后气汹汹地说:“可以了吧!”
他粗身粗气:“我工作很忙的,你不要总是打扰我,就这样,先挂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眼疾手快地挂断视频,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抹掉额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
终于把人糊弄过去了。
但还是很羞耻!
开视频亲亲,这种有损直男血条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方初痛定思痛,脚趾头抓地,直到中心医院都还没缓过那阵尴尬劲。
但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小事情”的时候,方初抹了一把脸,步伐匆匆地下车,直奔住院部。
路上他给周厌打过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没接,也没有回拨。
这可是头一遭,反常得方初眼皮哐哐直跳,一路冲到五楼的单人病房。
真没人!
手机也没带,直接扔在床头,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翻开的书,还有各种被涂鸦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甚至墙上还刻有奇怪的正字,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次数。
有护士闻讯而来,看到方初后主动解释。
“您别着急,周先生只是去花园散步了,您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我哪有着急。”方初嘴硬,步伐却半点没停,走出病房两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那护士没离开,转头手脚麻利地撸起袖子收拾,无论草稿纸或者摊开的书籍,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初莫名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这医院是周家在背后注资,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周厌手里面的资产,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会存在虐待。
而且周厌那狗东西只是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对着别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敛起自己过分发散的思绪,收回视线的小少爷直奔后花园。
中心医院背靠周家,财大气粗,前院向百姓开放,收费低廉,但相应的也非常拥挤,后院只服务于高端私人客户,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却处处精致奢华,连个散心的花园都建得跟个小公园似的。
方初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周厌,对方站在池塘边,低低压着眉眼,像是在发呆,瘦削挺拔的肩膀上披着月辉,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以至于那长相稠艳的青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鬼怪那般,透着几分阴气森森的平静。
边上的护士压低声音跟方初说:“徐主任说周先生的妄想症有点严重,而且精神重度衰弱,情绪不稳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前天独自离开了医院,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高烧不止,醒来就一直呆在这儿。”
这话听得方初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后,才有些不自在地朝人走去。
他原本想着过来咬他三口,然后立马扭头就走的。
可是现在看到那孤零零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可怜,被生母虐待了十年,最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意。
即便在方家的那几年,他也孤僻得像只借住的莺鸟,只有看见方初的时候才会抖抖翅膀飞至他肩膀上。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方初缓缓踱步到他旁边,闲聊似的开口:“怎么在这儿?”
周厌明显早就注意到了他,没什么意外情绪,只是侧头朝他笑笑。
“看月亮。”
方初不解:“月亮不是在天上吗?你刚刚都没有抬头。”
“水里有。”
顺着周厌的视线看过去,方初这才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月亮,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