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就被白鹤抓了个现行。
“听话, 初初。”
敛了几分笑后,低眉垂眼的白鹤平白叫人心生惧意,分明没有大声说话,但却听得方初心尖一抖。
不过这小少爷向来吃软不吃硬, 反应过来后很是不开心地拧眉, 沉声道:“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喜欢。”
白鹤:“…………”
实在没忍住嘴角的那点弧度, 他投降了似地轻叹一声, 蓄起来的那点威严又被这小坏蛋轻而易举地戳破掉,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歉。
“对不起, 我不该这样凶你。”
“赔礼道歉才能原谅。”
方初轻昂下颌,颇为得寸进尺,装模做样地上下扫了一眼白鹤, 都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便自顾自地开口。
“老师我看你两袖清风,来上课必定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样吧,你别收我的蛋糕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赔礼,吃完我就不会生气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拿开白鹤按在蛋糕盒上的手,翘着唇角,藏着点得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收起自己的小蛋糕。
但白鹤却铁了心的要没收掉,根本不给他面子,甚至还搬出方女士来威胁他,叫方初大为恼火,却又不敢真发脾气。
一整节课他小眼神都一直往那蛋糕上瞥,白鹤忍笑没有戳穿,只是时不时摸摸他的头发提醒他专心一些。
一对一的教学连开小差都没有机会,这叫方初十分苦闷,几乎数着秒地过,好不容易快到下课,坐在他边上的白鹤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松松搭在上面的杯盖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温水劈里啪啦地撒了方初一身,整个裤//裆完全湿掉。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
白鹤颇为慌张,眉头微微蹙起,大抵是害怕水温高会烫到方初,便手忙脚乱地蹲下去给他擦水。
姿势很糟糕。
如今的方初已经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了,在青山居的那段时间他和周屿川过得比谁都荒唐。
以至于现在他稍稍联想一下便羞红了耳尖,连忙弓腰并脚躲开,声音羞窘:“没事……”
“有烫到吗?”
白鹤一脸担忧,他仍旧没有起身,大抵是因为愧疚,以至于他眼尾都洇开了几分湿红,气息有些急重。
这下叫气闷的方初连发火都不好意思了,捂住湿掉的地方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要换裤子。”
白鹤闻言点点头,“的确要尽快换掉,那里面熬了一些药材,干了可能会很粘腻,不过……”
“……让人送合适的裤子过来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我听你说待会还有事儿?”
“嗯。”方初低头应声,十分嫌弃地伸手拎着自己裤子,好叫衣服不要贴着自己的牛牛。
那副别扭劲儿看得白鹤有些忍俊不禁,声音越发温缓地哄着他。
“正好我宿舍里有些备用的衣物,是之前给我表弟准备的,但他行程有变没回国,那些新买的衣服还留着,想来你穿应该是合适的。”
现在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方初只得跟做贼似地跟着白鹤回了宿舍。
但名头上说是宿舍,实则要豪横得多,完全是一个独立小院,精致风雅,到处都种满了玫瑰。
花开得很好,很肥,方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随口问了句:“这花怎么养的?好漂亮啊。”
白鹤闻言,缓缓撩开眼皮瞥了下,眸色幽深平静,温温柔柔地笑着,轻声说:“喂点肉就好了。”
“植物也会吃肉吗?”
小少爷接过白鹤递给他的衣服裤子,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好奇地问。
后者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地给他科普说:“会的,埋些烂肉在土里面,等腐化之后就能被玫瑰吸收干净了。”
“哦。”
方初又偏头朝窗户外看了眼,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盛大又灿烂,颜色深重到几乎发黑。
看久了有点不舒服。
他匆匆敛回目光,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里面很大,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方初不欲窥人隐私,匆匆冲了一下便伸手去拿浴巾,但挨近了后他忽然注意到置物柜上摆了很多儿童小玩具。
奥特曼小人,迷你版小铲车,孵蛋的母鸡妈妈,以及各式各样的陶瓷小玩偶。
都很可爱,方初小时候便爱极了这些东西,满屋子摆得到处都是。
现在也很喜欢,只是他觉得太过于精致一点儿也不够爷们,便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如今看到,实在没忍住,他用手去戳了戳孵蛋的母鸡,故意瓮声瓮气地和它打招呼。
“你好~母鸡妈妈,我是方小初~我也有个漂亮的妈妈。”
他踮脚拿起旁边一个破壳的小鸡,用它的脑袋去碰了碰母鸡的胸脯,夹着声音悄悄道:“妈妈妈妈妈妈~喜欢妈妈~”
软和的撒娇声被藏于角落的摄像头一字不差地收录,白鹤戴着耳机,压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他表情很平静,脖颈处的青筋却绷得极为骇人,在看到方初动作微顿,侧目看向放于角落的那盒儿童面霜后,他呼吸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点点绷紧脊背,白鹤倾身凑近屏幕,攀满血丝的瞳孔微微发颤,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兴奋刺激得他几乎叫出声来。
……快被发现了。
会想起来吗?
……宝宝……救救哥哥……
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此起彼伏,潮湿暧昧的痴语嘈杂肮脏,白鹤却一概不管,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小少爷。
他只是疑惑地看了眼,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下,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像是小猫蹭猫薄荷那样好久都没撒手。
他很有礼貌,没有拧开使用,面色如常地放了回去,似乎只是将其当成了个偶然,半点犹豫都不曾有。
急速跳动的心脏猛地沉寂下去,白鹤有些愣怔,胸口漫延开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明明玩偶都是一样的,面霜也没有变化,曾经躲在衣柜里的小少爷左手给他塞玩具,右手沾了面霜一点一点往他脸上的疤痕涂。
满是奶香味的小孩浑身雪白,漂亮得像是天上的小神仙,悄悄说他在电视上看过,只要擦了香香就会变得像妈妈一样好看。
方初怎么能忘记呢?
……忘记了,他怎么办……
混乱的喘息重得吓人,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白鹤脑袋都给生生搅碎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挠得不成样子了,血大滴大滴地溅在地上。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白鹤如梦惊醒,脸色灰败恐怖,急忙抽纸去擦掉那些血迹。
他害怕方初发现他不正常,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抬头都不敢,重重擦掉手腕上的血,佯装忙碌地在垂眸在抽屉里找东西。
方初没怎么注意他,道了一声谢后急匆匆地拎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梁归那个蠢东西还在外面等他,电话都快打爆了,扰得方初简直火大。
只是没走出多远的距离,方初便听到身后白鹤在叫他。
顺声回头,他瞧见站在门内的男人面色苍白,温温柔柔地勾着点笑,浑身浸在阴影里,问他:“那些小摆件很可爱,我把它们送给你好不好?”
方初心动了一下下,但立马回忆起旁人得知他喜欢那些东西时露出的嘲讽表情,还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