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都还没说话,周屿川便替他回绝道:“他待会还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做哥哥不知道的?”
“他什么事情都需要跟你报备吗?”周屿川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睨向梁归的目光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一条路边濒死的野狗,连着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有这点时间来浪费,不如多去看看书吧,毕竟,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哥哥,也只会给我们家小孩添乱而已。”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地把梁归面子踩在脚下的碾,后者瞳孔古怪的变形了一瞬,直直盯向周屿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叔这么着急做什么?年纪大总是容易这般情绪失控吗?”
“噗呲”一声,周屿川手中的矿泉水瓶被生生捏变了形,他眸色极黑,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幽井,面色冷淡地迎上梁归的视线。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平静的几个字眼砸在方初心口,叫他眼皮狠狠一跳。
周屿川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辈子都坐在了权力顶端,唯一跟他叫板过的只有方初,若是换成了其他,骨灰都能被碾成粉。
呼吸微微凝窒一秒,反应极快的方初立马肉疼地掏出自己偷偷藏住的糖,转头正正丢在了周屿川怀中。
恰好车停下,方初第一时间冲下去把梁归拽下来,而后膝盖抵在座椅上倾身猛地凑近,把新剥开的糖径直塞到了周屿川口中,哥俩好似的低声说:“给我个面子。”
周屿川:“…………”
压住微微上翘的嘴角,他咬了下口中甜得过分的糖块,学着他那般小声说话。
“奖励呢?”
“啧。”方初一副对方不上道的小表情,纠结了两秒,硬是咬牙又把兜里剩下的糖给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塞到周屿川手里,颇为气急败坏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
后者压下眼皮看了几眼,不说话。
气得方初用脑袋狠狠顶了下他的胸口,然后气汹汹地转头又从书包底部翻出一小袋糖果,对天发誓。
“这真的是压箱底了。”
他这次没有凶巴巴地把糖扔到人家怀里,反而攥得比谁都紧,周屿川伸手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撩开眼皮看面前的小混蛋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微微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好了好了。”周屿川轻咳了两声,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没收了他的糖果。
“宝贝,甜食不能吃太多,乖一点,嗯?”
拖慢的尾音低沉宠溺,方初这个笨蛋却满心眼的只有自己的零食,气极了那般,临下车前一秒又狠狠用脑袋去撞了周屿川一下。
跟头发脾气的小牛似的。
偏偏他还不解气,转头瞅见梁归,抡起书包重重砸在他身上,怒骂:“你是傻子吗?”
后者不躲也不让,由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发完脾气后才在他面前张开手心。
里面躺着三颗糖果。
“……旁门左道!”小少爷气哼哼地一把夺过,背着周屿川飞快塞进衣兜里,又踹了梁归小腿一脚,压低声音:“别没事找事,周屿川我会应付,知道吗?”
梁归垂眸去理了理方初的衣摆,没说话。
这副闷葫芦的模样自然又气得方初跳脚,骂了一句傻子后转头就走。
几分钟后,梁归手机来了消息——
【蠢货!别跟他硬碰硬,否则出事了我第一时间把你扔掉!省得血溅在我身上。】
凶恶的语气似乎就近在耳边,梁归眸底洇开笑意,指尖轻轻碰了下方初的头像。
是一只在青瓦屋顶上蔑视群雄的狸花猫,微微昂着下颌,拽拽地面向镜头。
很像他。
——
缺席了快半个学期,方初回学校,那可是顶天儿的大消息,平日里跟着他混的那群狐朋狗友大早上就抓到了他。
“哟,少爷终于回来了,老奴热烈盈眶呐!”
严卓那贱嗖嗖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方初头都没抬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脖子,那吊儿郎当的严大少爷扯着浑不吝的笑,一双挑长的凤眼满是促狭。
“听说你住进青山居了,里面怎么——哎呦!”
话都还没说完,严卓就被贺溟一脚踹在地上,寸头高个的男生相貌一等一的好,只是表情很臭,狭长的眉眼洇着冷意,满是不愉。
“谁他妈让你动手动脚的?”
“冤枉呐溟哥!”从地上爬起来的严卓对天发誓:“我对方小初绝无二心!”
大抵是被周屿川他们那群变态荼毒多了,导致方初一下子听出了那话里藏着的意思,立马冷哼一声。
“谁管你有没有二心,重申一遍,我铁直!钢铁般的直!”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重重拍着胸口,一副气势盖山河的架势,围在他身边的公子哥却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正要闹他几句,就被贺溟一个眼神扫过,瞬间所有人都极其有眼力劲儿的咽下了话头。
贺溟敛回视线,把带来的礼物方初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多问其他的东西,只是把声音放得很缓,跟哄着人似的,说:“我去甜序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草莓夹心蛋糕。”
其他东西方初都不缺,唯独甜食被家里人管控得很严格,是以看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亮起了光。
但还不等喜色爬上眉梢,阶梯教室的前排便传来敲桌子的声音,不大,平缓而均匀,所有人下意识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黑板面前的白鹤。
他穿着很干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袖口挽了上去,肌肉勃发的手臂线条极其漂亮。
光影从窗户探进来,纷飞的金色光尘笼在他身上,笑容温缓的年轻教授眉眼稍弯,得体而优雅地轻声开口。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接下来是我们班的上课时间,因为是非公开课,所以不能旁听,还请辛苦尽快离开。”
白鹤的家世可谓是人尽皆知,谁都不会主动去得罪他。
几分钟后,课堂总算恢复了安静,方初这才发现整个班级只有他一个人。
“???”
满头问号的小少爷疑惑抬头,白鹤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垂眸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叹气。
“是不是又没看班级群里面的消息?”
因为学生少,这又是一门需要实操的专业,所以白鹤直接把人直接全都安排到自己博物馆实地学习了。
而方初这个吊车尾,缺了半个学期的课,只能由着白鹤开小灶帮他补齐前面的理论课程。
得知这一切的方初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白鹤忍俊不禁,指腹沿着他的眉心往下,掠过鼻尖,唇瓣,最后跟呼噜小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颌。
“蛋糕我要没收,你妈妈交代过,不能让你吃甜食。”
第51章
方初如遭晴天霹雳, 见白鹤真要动手拿那蛋糕,立马耍无赖般抱住蛋糕盒,竖起眉头很凶地护食。
“这是我朋友送的, 不能给你。”
被拒绝后, 白鹤也没生气, 他本身脾气就很好,笑容温和, 犹如幼儿园老师对待不听话的孩子那般试图循循善诱。
“初初,要听话一点, 你甜食吃多了会吐的, 到时候又要打针又要吃药,哭鼻子会被笑话的。”
“谁敢笑我?”
方初挺直了脊背, 眼神故作凶狠,手上却偷偷摸摸, 把自己的蛋糕一点一点地往桌洞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