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平静自然,却平白把方初压迫得呼吸都停窒在了胸腔中。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白鹤般,瞳孔轻颤,手脚发冷,但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定定与白鹤对视,方初嗓子干哑,问他:“你认识周既明吗?”
白鹤轻笑一声,“周家的核心权力人物之一,会有谁不认识吗?”
“你知道他死了吧。”
方初声音压低了些,微微凑近,细细观察白鹤的所有微表情。
后者看他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想笑,但又竭力忍住了,跟配合小朋友过家家那般点点头。
“听说死得还挺惨。”
“是啊。”方初幽幽道:“但是没有人知道……”
“……他其实又活了。”
“什么?”白鹤大惊。
方初:“我见到好几次,昨天终于抓到了。”
“天呐,真是不可思议。”
方初无语了几秒,“……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白鹤温声细语地说:“只是性格如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成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方初不上不下,憋闷了几秒,这才重新开口。
“我杀了那个怪物,中途被一点事情耽误,再回头时他的尸体又消失不见了。”
方初没多嘴说徐慈的事情,视线像是冷刀子似的,尖锐又锋利,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后者很是惊讶,转而又恍然,“所以你现在是来找周既明尸体的?”
他一时笑得有些无奈,“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儿找呢?尸体又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去路政调取周边监控排查才对。”
方初:“…………”
对哦。
他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疲倦的脑袋又被自己大概是“弯”了这件事冲击过度,人都还在懵懵的,得了系统的提示就直接冲了过来。
见方初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白鹤笑着轻叹一声,索性送佛送到西,直接打电话问交通局的局长要了监控。
又帮方初快速排查,不过一小时便抓到了那个偷取尸体的鬼祟人影,做了标记查找到了身份,一路驱车直接抓到了人。
对方是邪教徒,脑子不太清醒,哇哇乱叫说是什么神明苏醒,灾厄降临之类云里雾里的话,攻击性很强,被随行的警察直接枪毙了。
方初被白鹤按在怀里,没看见什么血腥场景。
他还在有些懵。
就这么顺利?
甚至前后都没超过三小时。
虽然徐慈的尸体还是没有踪迹,但系统要求的任务却是已经完成大半了。
一直到京州郊外,方初都还处在恍惚之中,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好了,初初不是要丢尸体吗?去吧。”
冉冉升起的朝阳下,白鹤身形颀长,挺拔得像是一株干净的青竹,金色的光尘落在他肩上,皮囊完美气质温雅,仿若渡化世间苦厄的神明。
方初手里还拖着裹尸袋,呼吸有一瞬间的窒涩,回头看他。
“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白鹤微微疑惑,扫了眼他手中的裹尸袋,又了然地勾了勾唇。
“初初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这个世界是你的。”
“可是白鹤……”
方初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暗哑,一字一句道:“我是在杀人抛尸。”
正常人不应该惊悚吗?或者想办法掩盖踪迹,并对这种非自然现象敬而远之。
可是白鹤呢?
他态度稀松平常到近乎淡漠,与警务局交涉,直接带走了尸体,将之当成一个哄人的小玩具送给方初,仿佛只是在陪小孩完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家家游戏。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方初站在杂草荒芜的旷野边,握紧手中的袋子,目色幽深。
“我一个人害怕,你过来帮我好吗?”
“当垃圾丢掉就好了,别怕。”
白鹤温温柔柔地鼓励道:“加油。”
方初:“…………”抛尸要什么加油??
他才发现,白鹤脑回路真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奇怪。
系统的要求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将尸体丢到郊外,而且着重强调是出了京州市区的郊外。
为什么?
他看着定定站在原地不动的白鹤,心思微动,忽然直接上手去拖人。
“送佛送到西,咱俩一起去挖坑埋尸吧,就当联络感情了。”
白鹤:“……”
他哑然失笑,仍由方初拽他,屹然不动,看小少爷使了吃奶的劲儿,甚至自己还拽得踉跄了下,更好笑了。
“好吧好吧,那咱们选一个近一点的位置好不好,那边我看土地比较硬,挖坑有点费劲。”
白鹤仔细分析,语气温和,认真地选了地点,还准备让人送两把铁锹过来。
他计划得兴致勃勃,方初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脚。
真的一点都没动。
像是被堵在了某条分界线上一样。
所以,系统让他找到尸体第一时间扔到郊外,防的是白鹤吧。
现在他态度如此坦然,联想系统之前火急火燎的让他赶紧去夺回尸体,那是不是说明这具尸体的某种价值白鹤已经获取过了,因此现在才这么无所谓。
越想方初心脏跳得越快,感觉自己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他连手中的裹尸袋都不攥了,撒手丢到一边,硬是要看看白鹤出了这“界限”会发生什么。
卯足了劲的小少爷跟头倔牛似的,连拖带拽,脚都在地上打滑的程度。
白鹤也由着他闹,眉眼的笑宠溺又怜爱,跟着他左右打转,就是不肯往前,时间一久,逗得那急脾气的猫猫简直上蹿下跳。
这人怎么就跟脚下生根似的?
方初不信那个邪,牙一咬,袖子一撸,脚步后撤,蓄了一身的蛮力,跟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助跑冲向白鹤。
后者笑意温柔,撩起眼皮,看见远处疾速逼近的迈巴赫,眸底的恶意猝然又加深了些。
他佯装被推动,顺着方初的力道往后踉跄摔下公路,失了劲的小少爷跟着没刹稳,也扑了下去。
幸好有白鹤做肉垫。
方初鼻尖被撞得通红,砸在人家胸口上时还被牙齿磕破了嘴唇。
“没事吧初初?”
白鹤自己被摔得闷哼不已,却还是硬撑着第一时间去检查方初的情况,看到他破皮的嘴唇时,眸中的自责与怜惜浓得几乎快满溢出来。
“对不起宝宝,嘴巴都破了,很疼对不对,都是我不好。”
捧住方初的脸,白鹤愧疚得双眼泛红,语气更是温柔似水,与方初贴得很近,简直恨不得凑到他嘴边像哄小孩那般吹吹。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一切太过于行云流水,方初都才伸手准备把人推开,腰身就猝然一紧,整个人被捞到了一边。
他心尖重重一跳,一转头就瞧见眼神空洞的周屿川,他状态极差,面色苍白似鬼,长眸血丝遍布,呼吸轻到近乎没有,视线死死盯着白鹤,半点犹豫都没有,俯身攥住他衣领,下意识去拿枪。
摸空后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周屿川平和地接受了这个意外,他松松压下眼皮,攥住白鹤脖颈将之提起来。
……就是拿这张脸来勾引人的吗?
周屿川想,是不是没了这张脸方初就不会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