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10)

2026-01-06

  叶乱对情况大为不解:“等等,不是,你俩昨晚背着我干什么了?”

  被一条鱼毒晕过去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李鹤衣绷着语气硬邦邦道:“没什么。”

  还没什么?这一看就是有什么。

  段从澜仿佛还想解释,山洞外却传来一阵人声,打断了两人间的僵持。

  是出去探路的云山派弟子们回来了。

  见李鹤衣醒了,众人都放下心来,云崖也高兴道:“李道友你醒的正好,我们找到出秘境的路了!”

  队里有云岚和另一位阵修,要探出一个小秘境的阵眼并不难。只是位置离山麓稍远,得费些脚程。

  三两下收拾好后,众人动身上路。

  白天的秘境相对安全,桐花林里只有些一二阶的普通妖兽,看见他们便飞快地跑走了。气氛比昨日轻快多了,云崖等人一路上都有说有笑。

  期间李鹤衣却一直离段从澜远远的,段从澜唤了几声,他反而走得更快了。段从澜只得安安静静跟着,甚至显得有几分乖顺。

  出了桐花秘境后,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总算出来了!”

  “真不容易……”

  云山派弟子振臂欢呼了一阵,李鹤衣拨开一片叶丛,望向山下。

  山脚的岔道旁落着几间棚屋,茅草顶,竹围栏,是附近农户搭的茶水摊,供过路的行人和商旅纳凉补给的。

  下了山,一行人在茶水摊暂作休息。摊主是一对夫妇,爽直健谈,见他们点的茶汤多,还送了些馍和馓子作佐茶的点心。

  询问后才得知,此地已是汴中,离太奕楼所在的阗都城只有几百里路远,走个四五日大约就能到了。

  其他人聊天探听时,李鹤衣坐在竹栏边的草垛上,抿了口茶水。

  其实不算茶,而是乡野农田里常见的紫苏草,多用于解鱼蟹之腥,切碎了叶子也能煮水喝。入口偏辛,回味微涩,但比起某人烤焦的桂花鱼还是好接受多了。

  想到这儿,李鹤衣又瞥向桌对面。

  段从澜和他点了一样的茶,不过刚呷了一口,就拧起眉,似乎是觉得难以下咽。

  李鹤衣盯着段从澜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喝不下去就算了,换别的。”随后转向摊主夫妇,道:“劳烦再上一碗,加些薄荷和姜片。”

  段从澜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被原谅了,道:“多谢前辈。”

  李鹤衣托着腮,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很快新茶便送了过来,段从澜又就着茶碗试了口,嘴角的弧度一下凝固了。

  ……

  味道更辛了。

  “怎么不喝了?”李鹤衣刻意强调,“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可别浪费。”

  段从澜终于意识到被报复了,但也别无选择,只得顶着辛涩味硬生生将整碗茶喝了下去。最后舌头和喉咙被辣得快失去知觉,捂住嘴,匆匆丢下一句“失陪”便逃了出去。

  得逞的李鹤衣心情终于舒畅了,连茶碗里的汤水都品出了一丝甘甜。

  休整完,众人继续向北走,几日后终于上了大路。

  离阗都城越近,路上的修士便越多。天上时不时就掠过御剑的飞影,各种浮舟画舫也从云间驶出,乘风而来,一路直往巍峨的仙京城门去。

  “最远的那一艘是幽谷群芳处的……那艘蛇首的肯定是百蛊会的。”

  云崖简直叹为观止:“还有那艘白玉珊瑚船,是瀛海青琅玕掌门的法宝,之前我在仙门大比上见过,这么近看还是头一回。”

  其他人也惊叹:“不愧是琅玕仙洲,果然够气派。”

  云岚点头:“看来这次竞争不小,各大仙门的修士都来了。”

  李鹤衣则收敛目光,压低了箬笠的笠檐。

  在这种地方容易撞见熟人,他身上还带着妖丹和叶乱的元神,气息虽不明显,但面对化神期的修士还是有暴露之险,行事得尽量小心些。

  进城后,长街上果然车水马龙,各类商铺客店簇拥林立于两侧,处处一片繁华。

  云崖等人逛得兴致高涨,李鹤衣缀在队伍后方,与他并行的段从澜却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晒脱水了似的,走路像飘魂。

  李鹤衣:“走累了?”

  段从澜叹气:“是饿得没力气了。”

  李鹤衣感到诧异:“你不是前天才吃过东西吗。”

  前天夜里段从澜又不知从哪儿猎来两只野兔,依旧是烤好了带回来的。据他说改良了口味,但有李鹤衣被毒晕的前例在先,众人畏之如虎,敬谢不敏。最后两只烤兔不知道被段从澜怎么处理的,应该是吃了。

  说来也神奇,这人吃自己做的东西竟一点事没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毒者不自毒。

  段从澜语气恹恹:“也不是人人都能辟谷的。”

  “你再忍会儿。”李鹤衣看向前方,“云岚托人提前找好了客栈,就快到了……”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拉住了。

  回过头,见段从澜停在了一家点心铺的门口,似乎被吸引了注意。

  前方的云岚发现他俩没跟上,回头唤喊:“李道友,怎么了?”

  李鹤衣暗自挣了挣手,没挣动,掀起眼帘看向段从澜。后者相求道:“这是我头一回来阗都,前辈可否带我逛逛?”

  李鹤衣面无表情:“你们瀛海人求人的方式,就是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段从澜抓得更紧了:“我怕你又走了。”

  两人如此相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李鹤衣妥协了,先松了力气。

  ……算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和一个老婆跑了的半瞎计较。

  他朝云岚道:“你们先走,我陪他买些东西,一会儿便过来。”

  云岚颔首应好,带着云崖等人往城东的坊市去了。这下只剩他两个人,段从澜似乎满意了,拉着李鹤衣进了铺子,问:“这卖的是什么?闻着好香。”

  李鹤衣扫了眼,“枣泥糕和梨花糕。”

  “这个呢?”

  “酪酥。”

  “听着都不错。”段从澜侧头问他,“有你喜欢的吗?”

  李鹤衣反问:“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买吗。”

  段从澜弯了弯眉:“不会。”随后转头道:“老板,所有的点心各包两盒。”

  老板喜不自禁:“好嘞!”

  “……”

  李鹤衣无话可说。

  出了点心铺,段从澜先将一块芦苇叶包着的糕点递向他:“给,刚出屉的,闻着很新鲜。”

  李鹤衣下意识拒绝:“我不……”

  结果一转头,就被塞到嘴边的山药糕堵了个正着。

  李鹤衣安静了,嚼了嚼,缓吞吞地咽了下去。

  段从澜:“甜吗?”

  李鹤衣:“…还行,不太甜。”

  段从澜笑了起来。

  两人逛了一路,李鹤衣也被段从澜投喂了一路,发现他多吃了两口梅花饼,段从澜还多买了两份。虽然李鹤衣对口腹之欲并不热衷,说没必要,但还是拗不过段从澜钱多爱买。

  除了吃喝,阗都街上的玩乐商品也不少,和普通市井没什么两样。

  段从澜大概没说谎,确实是第一次来阗都,连画扇和绢孩儿这类寻常玩具都觉得稀奇。不过也没稀奇太久,又被街边另一头的竹灯笼吸引了去。

  “二位来得正巧,过两日就是华灯节,届时临江的廊桥河畔会有灯会,可比今日更热闹……”

  卖竹笼的小贩热情介绍,但比起灯会,李鹤衣对哪片坊市售丹药灵器更感兴趣。段从澜却买了两盏竹篾编的锦鲤鱼灯,还分给他了一盏。

  李鹤衣抱着灯,和傻不愣登的纸糊鱼头大眼瞪小眼,表情一言难尽。

  好丑的鱼。

  他质疑:“你真想把这些东西带进九重洲?”

  “好像是快拿不下了。”段从澜也感到为难,但很快又想到什么,舒展了眉头道:“我想起路上还有个东西没买,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