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消失后,四周的瘴气才逐渐散尽,只留下满地的虫骸蛇尸,看着恶心又骇人。
李鹤衣半滴血没沾到,踢开脚边的虫子,斜乜了段从澜一眼:“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招。”
段从澜笑道:“不是说随机应变吗?”
一旁的群芳处弟子也纷纷松口气,柳枫强撑着站了起来,朝二人拱袖道谢:“在下群芳处柳枫,多谢两位道友仗义相助……”
李鹤衣正要回话,前方另几个群芳处弟子喊道:“师叔不好了,恙虫不见了!”
听见这话,柳枫一下子气涌攻心,当场喷出一口黑血来。
李鹤衣想上前查看,却被段从澜侧身护住,后者略带嫌厌道:“别走太近,他中了活尸蛊,小心被传染。”
其余弟子七手八脚将柳枫扶着躺下,又是渡灵气,又是喂丹药,好一番忙活后,才堪堪将柳枫的状况稳定下来。
可活尸蛊依旧在柳枫体内,中蛊者三个时辰之内就会慢慢丧失意识,肢体僵化,满身生疮流脓。如果不将其尽快逼出,再怎么喂药止血都无济于事,不过是将死期延长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传音失灵了…蒲师伯他们不知道在哪儿。”
“现在回幽谷也来不及了,柏师弟也不在谷内,没人能解活尸蛊……”
众人束手无措时,李鹤衣也总算看清了方才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东西。
草地上兀立着一株黄花圆叶的灵草,奇香浓烈,根系盘错蜿蜒,似蚯蚓一般在土中蠕动,周围几寸之内的花草尽数凋零腐烂,显然剧毒无比。
竟是一株千年罕见的断肠草。
叶乱了然:“难怪那群百蛊会弟子会跟他们打起来,原来是为了这株断肠草,这可是大毒之物,上好的炼蛊材料。”
李鹤衣并起双指,隔空一削,将那断肠草的花冠直接斩下。
失去花冠,剩下的断肠草很快焦枯颓败,原本活跃的根系也没了声息,俨然一具死物。群芳处弟子本就心急如焚,见状,还以为他要乘人之危夺宝敛财,纷纷祭出了法器:“你干什么!”
李鹤衣道:“当然是救人。”
他抬手一招,断肠草的花冠便自发飞了过来,落在昏迷不醒的柳枫身边。
断肠草毒性罕有其匹,可制毒,也可制药,只是以毒攻毒,风险极大。群芳处弟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迟疑片刻,又各自将法器都放下了。
有人探问:“阁下会解毒?”
“不会。”李鹤衣反问,“急着解毒的不是你们吗?”
群芳处弟子:“……”
李鹤衣:“反正人都快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众人为柳枫解毒时,李鹤衣以护法为由,实则和段从澜在一旁浑水摸鱼地等候。
此地离阵眼不远,他们本该直接离开,上达第四重,但李鹤衣另有打算——他身上还扎着两根毒螫针,原本是想找百蛊会的巫觋解决,结果段从澜出手太狠,一下把人得罪透顶,这条路自然是走不通了,只能寄希望于群芳处。
不过听这几名弟子的话,群芳处会解蛊毒的人不多。一位是长老蒲兰心,李鹤衣曾在仙门大比上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目前也在九重洲内;另一位是个姓柏的小辈,不在幽谷,要找也得是出秘境后的事了。
说实话,两个都很麻烦。
但李鹤衣没得选。
就这一会儿时间过去,他又感觉手背上一阵痒麻,大概是又开始鳞化了。
李鹤衣目光垂敛,将布条裹得更紧了些。
段从澜却似乎心情不错,从水边折了一根细长的菖蒲叶,轻哼着歌编叶子。一会儿编成草环,一会儿编成蟋蟀,最后又全拆了,重新编出一个物件,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李鹤衣拿起来一看,是只活灵活现的草燕子。
再侧过头,见段从澜正托腮望着他,仿佛在等待被夸。
叶乱:“这是草鸡?”
段从澜冷道:“是鸟。老眼昏花就闭上嘴,别乱认。”
叶乱呵呵两声,以示不屑的讥讽。而段从澜没等到李鹤衣的夸奖,不远处又传来了群芳处弟子惊喜的声音:“柳师叔醒了!”
断肠草功效非凡,众人只摘下了其中的一小朵,佐以各种祛毒灵药,轮流运气渡灵,顺利地逼出了柳枫体内的蛊毒。蛊毒一除,柳枫发青的脸色才渐而有了血色,徐徐转醒,睁开了眼睛。彻底清醒后,对着段李两人又是一通感谢。
段从澜对此毫无反应,垮着脸,态度冷淡。柳枫隐约察觉他不太待见自己,却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有些无措地转看向李鹤衣。
结果这一眼,倒叫他愣住了。
方才情况紧急,又离得远,柳枫没来得及细看,此时面对着面,才终于看清李鹤衣箬笠下的长相。
他脱口而出:“…是你。”
闻言,群芳处弟子都懵了,李鹤衣也不明所以,连环抱着手臂的段从澜也侧头看了过来。
第17章 初入万剑冢
眼下人多,叶乱本要溜回镯子里待着,闻言立马刹住了,对李鹤衣乱七八糟的人脉感到稀奇:“不是我说,李仙师,怎么到处都是你的熟人,这该不会又是个以前被你救过的好运之士吧?”
李鹤衣想反驳,可回看近来的遭遇,发现竟然无可辩白,只能道:“这次绝对不是。”
这话谁信?反正叶乱不信。不过由不得他不信,因为李鹤衣直接把他塞回镯子了。
一旁的段从澜不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枫见李鹤衣似乎没想起自己来,欲开口提示,但目光落在群芳处弟子手中的断肠草时,又回过神,想起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他转而追问:“那恙虫呢,找到了吗?”
弟子摇头:“没有,只剩断肠草了……估计是百蛊会那群人走时,趁机将草上的恙虫也卷走了。”
闻言,柳枫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口中喃喃着“占筮结果不错”“果然拦不住”之类的话。随后遣了一批随队弟子先行返回门派,报讯的同时也将断肠草送入幽谷,只留下了一半的人,继续攀登九重。
这大概是群芳处与百蛊会的内部矛盾,李鹤衣作为外人,不便掺和,也不感兴趣,他更在意几人话中又提到的蒲长老与柏又青。
传讯弟子走后,柳枫才定了定神,朝两人打恭作揖:“一些家务事,让二位见笑了。”
与百蛊会一行人交手耽搁了他们不少时间,时至日中,双方便免了过多寒暄,一道寻向通往第四重的阵眼。
路上李鹤衣问:“你认识我?”
“也不算,只是偶然间见过两次。”柳枫摇头,“当时你被柏师侄带回谷中诊治,似乎受了什么重伤,我还给你们送过几付药……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年的事了,阁下没印象,也是情有可原。后来你走得匆忙,仅在谷中待了两月,病灶未能完全祛除。我那小师侄还惦记了很长一段时间,总说放心不下。”
柳枫言词不似作假,这倒让李鹤衣心情有些许微妙了——毕竟向来都是他捡别人,岂料还有被人捡的一天?只能说是因果不爽,一报还一报。
李鹤衣:“他近况如何?”
问的自然是救了他的那位柏小师侄。柳枫还没有说话,其他群芳处弟子先七嘴八舌地抢答:
“柏师弟厉害的很!才几年功夫就金丹大圆满,快要突破元婴了。”
“百蛊会那群老跛公琵拍婆记恨的不得了,说他解蛊医人,是巫寨的叛徒。这次他回乡探亲,我们都叫他别回去,可惜他不听。”
“也不晓得那山卡卡里头的村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引得他如此挂念,还不如跟我们来九重洲历练呢……”
这话说的就很不合适了,柳枫严肃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众人的蛐蛐,道:“总之他最近不在谷中。不过算算日子,等我们出了九重洲,他也该回去了。阁下若是找他,届时可与我们一同回幽谷。”
李鹤衣等的就是这句话,颔首道:“那便多谢了。”